(轉載者按:本文原載於2011年《香港美術教育》第1期,頁7-10;撰文者為香港教育學院文化與創意藝術學系一級專任導師黃素蘭博士。新高中視覺藝術科課程改革之爭議與風波,非近期之事,遠至2004年教育局及考評局聯合頒布《新高中課程──核心及選修科目架構建議》(諮詢初稿),已提出新高中視藝科筆試評核建議,開始引起不少教師及學者不滿。及至首屆中學文憑試在即,教育局與前線教師對評核方法之分歧仍未見拉近。教育局依然強行推出其評核方法,迫使視藝科評核專家集體辭職事件,亦觸發教師成立關注組發動聯署聲明。相關行動與報道,可見http://hk.myblog.yahoo.com/cow-ology。)
考試改革理念獲教師認同
香港超過十年的教育改革終於走到尾聲,持分者都關注第一屆新高中課程與考試改革的實施情況。筆者過去曾經指出視覺藝術科應該是眾多(要求實施校本評核)學科中過渡得最好的一科,因為視藝科的考試改革早於在1999年由考評局舉辦的教師研討會上提出討論。經過幾年蘊釀,終於2005年正式實施作品集的校本評核。
盈盈:
18歲,有書讀了!
對!政府終於改變初衷,撤銷18歲的年齡上限,智障和其他有特殊需要的孩子不再受限,只要有合理原因,便可延長學習年期,直至完成高中階段。
這是一個由悲轉喜的故事,這是一個由家長力量成就的非凡故事。這個故事,得從去年夏天開始說起。
這個夏天特別炎熱,豬流感肆虐,令學校提早停課。然而,像你一樣的智障孩子別無選擇,走上街頭。政府要將18歲的智障孩子攆出校園,想讀書的孩子,只能等候餘額吸納。其實,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政府為智障孩子劃下18歲的界線,始於05年,只是智障孩子從來都是社會最邊緣一群,家長們也習慣了默默承受。眼看離校的孩子無法完成學業,又無成人服務銜接,被迫呆坐家中,身為爸媽的,除了痛心,還可怎樣?更多孩子為趕及接受成人服務,未畢業便得匆匆離校。
普天之下,人人平等,但智障孩子彷彿是個例外。
幾經爭取,政府承諾會在原來只有初中課程的特殊學校加開新高中。智障孩子受惠於新高中學制,應有更充裕的時間學習。於是,你會看到校長和老師都全情投入,希望發展一套有利孩子的新課程,而家長亦對新學制滿有期望,紛紛為18歲的孩子申請留校。不過,官員顯然沒有打算讓孩子完成新高中,18歲的死線,其實基於一個謬誤:智障孩子學習能力低,特殊學校主要提供照顧,孩子18歲後便理應轉到成人服務,繼續接受照料。
盈盈:
當你看到我的眼藏有淚光,你便知道,我們的司法覆核敗訴了。百多個智障孩子和你一樣,要競逐特殊學校可以留給18歲孩子的剩餘學額。就在這場零和遊戲間,原來溫暖的學校,頓時變得冷酷,校長被迫對孩子鐵下心腸。
這算是什麼教育?這是一個什麼社會?
今個暑假,我和你都參與了這場轟烈的運動,有了一次深刻的體會。你常常發覺爸爸不見了,其實爸爸與很多都育有智障孩子的爸媽在一起,討論各項爭取行動的細節。自5月起,我們便沒有停下來,然後成就了一個又一個非凡故事。令人難以想像的是,我們每個行動總能動員上百位爸媽和孩子參與,正如你每次都參與其中,向社會上奇異的目光,展示智障孩子的堅毅和堅持。
是的,最初不明所以的市民,也開始對我們報以由衷的鼓勵。今年是新高中學制實行的第一年,特殊學校也進行了同步的改革,原來只有小學和初中的特殊學校,都加開了高中課程。過去智障孩子在完成4年初中課程後,只能修讀2年「延伸課程」。所謂的「延伸」,顧名思義,是延伸初中學習的過度性質安排,旨在銜接成人服務。自從特殊學校落實加開新高中後,老師、校長和學者們,都全情投入,發展了一套新的課程,無論深度或闊度都更理想。課程框架與主流課程是一致的,除了語文、數學和通識三個核心科目,也有電腦、音樂、視覺藝術等選修科,涵蓋智障孩子各方面能力的發展。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8月12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隨著暑假快將結束,政府強制18歲智障生離校的爭議亦將有個了斷,相信法院很快便會就我們的司法覆核作出裁決。無論結果怎樣,同學都上了寶貴的一課。
我的女兒嚴重智障,今年剛好18歲,是受爭議直接影響的一群。從前特殊學校的同學修讀6年小學及4年初中課程後,通常到16歲便會離校。有些同學可繼續修讀兩年的非正規延伸課程,18歲後須經申請才可留校。今年政府在特殊學校加開了新高中課程,但他們的離校年齡卻仍訂於18歲。在新學制下,智障孩子不但沒有如主流學生般獲得更多學習機會,今年特殊學校的餘額更不足以讓絕大部份18歲智障生留校,令新高中淪為假高中。智障孩子本需比常人更長的學習年期,但政府偏偏針對他們設定年齡上限,想來諷刺。
教育的意義在於讓每個人活得精彩,成為自己的主人。透過學習,我們可開闊視野,選擇更理想的生活。在政府眼裡,教育當然還有另一層意義,就是培訓人力資源。這些對普通孩子而言,都是不言而喻的。但智障孩子又是怎樣?
《明報》 2009年8月10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關注特殊教育權益家長大聯盟成員
還有兩個多星期便開學了,那時候女兒盈盈究竟繼續上學去,還是永永遠遠的告別校園?仍是個未知數。這些日子裡經歷了的內心翻騰,其實連自己也難以想像。
為智障孩子爭取18歲後升讀新高中的運動,已走到了一個轉捩點。司法覆核的聆訊完成了,我們可以做的都盡力做了,現在只能等候法庭裁決。這個暑假,自從組織了5月26日的家長大會以來,我們一直奮力的衝呀衝,希望衝出一個新局面,為孩子爭取讀書的機會。在短短的兩三個月內,我們經歷了一場規模不小的社會運動:組織家長、見官員、遊說政黨、遊說校長、上平機會、上立法會、寫立場書、請願、遊行、籌款登報、聯絡傳媒、接受訪問、兩次數百人出席的家長大會、攝氏35度的城市論壇、四次在淒風苦雨下到立法會請願、到禮賓府遞信、在灣仔胡忠大廈籲請教育局放下屠刀行動。尤其是胡忠一役,教育局拒絕派出高級官員到地下大堂接收請願信,更唯恐70多位輪椅孩子和家長強行上樓而慌忙落閘的情景。官員面對的只是一班婦孺,內心卻竟是虛怯如此。於是,孩子在大堂裡擊鼓鳴冤,然後一邊靜坐、一邊跟毛孟靜上英文課,這一切一切,都是寶貴而真實的通識課。這段日子,我看見了家長和孩子的成長,特別是那些從前膽怯怕事但堅毅的媽媽,為了孩子的權益,都變成了勇於表達,甚至面對鏡頭、權貴、員警阻擋而毫無懼色的街頭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