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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 《卡露的情人》- 學習如何活成自己想要的女性模樣

Carol 《卡露的情人》- 學習如何活成自己想要的女性模樣

文:Eunice@PrideLab (Ig: moviesexual.club)

每年的年末年初,我都會找與聖誕或節慶相關的同志電影看。這次要介紹一部筆者聖誕必定重看的電影 Carol《卡露的情人》。在女同志的電影世界中,這部必定是人生必看電影罷。意想不到地,這部電影已經十週年了,卻沒有因年月而覺得當中的論述過時。筆者更覺得,大家不論性/別身份,都應該要一看再看此部電影。

電影改篇自1952年的小說《鹽的代價》。在那個保守年代的美國,作者Patricia Highsmith最初只能以另一筆名出版,一方面是很少出版社願意投資一部純粹以女同志作為主線的故事,另一方面作者亦不想被標籤為「女同志作家」或「只寫女同志小說的作家」,影響原本的暢銷書系列。後來等到1990年才願意在重印版上加上自己的名字。可見,當時社會對於(女)同志身份的污名化不止於那個人的情與慾傾向,而是將文化與性身份捆綁在一起,並視(女)同志連帶的作品視為低一等的品味。後來導演 Todd Haynes 則借用小說文本,以那紅綠交錯的光影、精緻的鋼琴與單簧管配樂,譜出兩位女主角的情愛與慾望流動之歌,並把這個時代的同志細節都一一放到電影之中。

01_Carol

故事講述Carol( Cate Blanchett飾)與Therese( Rooney Mara 飾)在百貨公司相遇,然後二人的火花就一發不可收拾。Carol是一個自主而具行動力的女性;她了解自己想要甚麼,又不想要甚麼,只是不容於那個要求妻子服從丈夫的年代。Therese則是一個只懂說「好」的人,卻其實從沒細想過自己想要甚麼,直至遇上Carol,她才發現自己也有想要的人與事。事情直至在二人的公路之旅中走向失控。坊間不同文章都對電影題材作深入分析,筆者就不再重覆論述,就以本人最擅長的性/別小眾角度帶領各位讀者了解作品,添加新角度去欣賞罷。

筆者最喜歡電影貫徹始終地帶出女性欠缺主體性的主題。在電影的前段,Therese一直是個只會說「好」的人,甚至到達一個地步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沒有自我的Therese,因為連拒絕的理由都失去了,所以就會答應所有的邀約。後來,她在公路之旅中覺醒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被當成洋娃娃,她也想要成為讓Carol依靠的人,於是學懂了覺察自己的需要,並拒絕自己不想做的事。她回到現實後選擇與男朋友分開,也在剛重遇Carol後拒絕一起出席飯局。這樣的覺醒不是與生俱來的,尤其在社教化的時候,服從的女性也被讚賞時,要重新學習表達自我是需要時間和練習的。

02_Carol

此外,名字也是一個大命題。在戲中,叫喚名字是女性情愛流動的彰顯。第一次Carol跟Therese在餐廳相見時,Carol問她的名字,Therese回應自己的全名,然後Carol直視着對方叫喚着。在曖昧當中,叫喚對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件充滿情慾的事情。在筆者的年代,當發現自己對某人有好感時,就會在學校那張小小的書桌上寫上兩人的名字,然後就能夠心動一整天了。戲中Therese相約Carol後,亦有在記事簿上寫上對方的名字,鏡頭拍着那小心翼翼的筆觸,正好帶筆者回到那年少時。

除此以外,名字在那個年代更是一種主體性的宣稱。電影中,Carol的丈夫Harge再次希望(或算是情緒勒索)Carol出席聖誕舞會,他說:「CY的太太都有問你是否會來」,然後Carol打斷他,說:「Jeanette」,及後Harge才改以Jeanette去稱呼。這一幕好像只有短短兩分鐘,卻反映了女性的位置。當女性進入婚姻以後,她只能是甚麼人的太太:一個需要依附在另一半名字下生活的人。社會透過這樣的表達方式,潛移默化地默許女性失去自己的名字。換句話說,女性從此就需要有丈夫才能在社會中繼續被看見,若選擇離婚的話彷彿就連存在都失去了。相較之下,Carol在電影中則是一個「反叛」的角色。她選擇繼續以本名去稱呼Jeanette,也不怕離婚,讓Harge都對她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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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在現今的社會仍存在,最經典的例子就是日本的夫婦別性爭議了。日本民法750條規定,戶籍登記的家庭只能有一個姓氏,因此婚後的二人必須有一人更改姓氏。在大多數異性戀的日本家庭中,雖然也有男性入贅女家的情況,但更主流的情況都是女性換成男方的姓氏。改變姓氏背後牽涉更多的是繁瑣的行政事項,包括改變銀行、護照等登記。離婚要改回舊姓的話,又變相需要在職場和生活公開自己的離婚狀態,在家庭觀念相對保守的日本或會遭到白眼甚至歧視。這樣的一項行政措施讓女性承受不必要的壓力,現屆高市早苗政府卻仍然反對修例,看來日本這條性別平權之路仍有待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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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電影探討的是女同志身份的形象與探索。筆者很喜歡這是一部明顯寫出兩位女性相愛的電影,而不是刻意營造兩位女性非常友好的畫面,卻只說她們只是很好的朋友。在這樣的大題目之下,導演就必須要處理Therese(和觀眾)對於女同志的想像與形象。導演在Carol和Therese一次出遊時,安排Therese望向店舖角落的兩位女性:一位是較陽剛的TB形象(即Tomboy,意指性別氣質較陽剛的女性的人,並多對性別氣質較陰柔的女性產生浪漫或性吸引力),另一位則是較陰柔的女性,不難聯想她們是一對女同志伴侶。Therese在看到她們二人之後有一個疑感的表情,感覺就像訴說:「女同志是否都需要以這個模樣示人?如果我是喜歡女性的話,我是否應該喜歡一個陽剛形象的女性,或是自己就需要以陽剛形象示人?」在那個對同志形象仍然刻板的年代,常覺得同志伴侶也應該要複製異性戀關係中一剛一柔的角色才「正確」。於是,筆者都曾經聽過老一輩的女同志會說:「因為我發現自己喜歡女性,所以自己就要剪短頭髮,才可以追求女性了」。

然而,電影並沒有止於此。當Therese與(前)男友Richard走路回家時,Therese問:
「你有試過愛上男生嗎?」
Richard反應很大,答:「沒有!但我有聽過『這樣的人』啦。」
「我不是說『這樣的人』,我只是在想兩個人碰巧相愛,男生跟男生這樣的。」
「我告訴你,會變成這樣的背後一定有原因的。」

這段對話反映着當時社會對於同性戀的刻板印象:病態的、受創傷的人。換句話說,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變成」同志,而是因為種種原因,可能是家庭暴力、伴侶暴力,甚至追溯一些40年代的「科學」研究,他們會說同性戀是基於家庭中那位軟弱的父親和強勢的母親,而令小朋友成長成「不正常」的人。

然而,導演巧妙地將Carol和Therese的女性情慾關係帶到愛與浪漫吸引力的探索。在重看劇本時,筆者發現一場Therese替Richard手淫的一段戲被剛掉了。在劇本中,Richard本來主動想脫下Therese的睡衣,卻被阻止了,於是就慢慢將她的手移到自己的私處,並教她如何進行手淫。這短短的一段本來已形容Therese更像旁觀者多於投入當中,也明顯地只有Richard一人享愛。然而,將Therese的這段異性戀經歷刻畫成純粹的浪漫愛的這個安排,有效地將觀眾的注意力放回她在自我探索的旅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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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性/別小眾其中一項常聽到的評論就在「創傷的」性愛經驗上,例如「她只是未試過好的異性戀性愛罷」之類的批判,這樣的安排就能打破對於性/別小眾在(性愛)創傷下的謬論了。

每每重看這部電影,筆者都能發掘更多有趣的細節。邀請大家下次再觀映時,除了欣賞兩位女主角的精彩演出外,亦能以性/別角度留意更多導演的巧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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