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陳驚@PrideLab
韓國女導演尹佳恩執導的《若問世界誰無傷》(原名《세계의 주인》),以溫柔而細膩的鏡頭語言,敘述了一個看似平凡卻蘊含深厚力量的青春故事。這部作品備受全球影壇矚目,入選多個國際電影節。作為女性導演,尹佳恩在處理性暴力議題時展現出極其溫柔的視角:全片未曾出現任何露骨或血腥的暴力畫面,而是透過日常生活中的細微片段,逐步讓觀眾感受到創傷的餘波,以及倖存者如何在傷痛中重新掌握自身命運。她拒絕將受害者永遠框定為「破碎之人」,而是強調每個人皆具多重面向——倖存者不僅是受害者,更是擁有歡笑、衝動、愛意,甚至陰暗一面的活生生個體。這份溫柔,正是本片最動人的核心。
故事主角李主仁(徐粹彬飾)是一位十七歲的高中女生,平日活潑開朗、充滿熱情。她在學校與友人高聲談論性話題、在家中照顧弟弟、分擔母親的家務,甚至與男友展開青澀的戀情。電影開場即呈現她與男友激吻的畫面,這一幕直接打破了社會對「性暴力受害者」的刻板想像:受害者並非永遠低落或畏懼親密,她們同樣擁有慾望與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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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仁最初堅決拒絕簽署同學張秀浩(金正植飾)發起的聯署信。該信反對一名性暴力罪犯出獄後返回社區,並將受害者描述為「人生徹底毀壞、永遠無法獲得幸福」。主仁無法接受這種絕對化的表述,她認為受害者的人生不應被單一標籤所定義。為了讓秀浩真正理解,她最終選擇公開自身經歷:童年時期曾遭受性暴力。這一刻,她用自己的生命去「教育」對方,卻也換來情緒的崩潰。主仁的坦誠,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她要證明:傷痛存在,但不等於人生終結。
片中最深刻的一幕,當屬主仁與母親(張惠珍飾)在洗車場的對話。周圍充斥著喧鬧的噪音,卻成為主仁唯一能夠釋放長年壓抑情緒的空間。她對媽媽吼叫、宣洩長年累積的怨懟,而媽媽只是默默聆聽既不辯解,也不推卸責任,只是淡淡問了一句:「還需要多一轉嗎?」這句話沒有華麗的安慰,卻充滿最樸實的陪伴。媽媽自身亦曾因內疚而酗酒,但從未真正逃避女兒的需要。她選擇直面主仁的苦痛而陪伴同在,沒有戲劇化的救贖,而是日常中一點一滴的承載。這種處理方式避免了常見的「賣慘」套路,讓觀眾感受到療癒的真實與艱難。
電影並不只聚焦主仁一人。另一條重要支線,是主仁的跆拳道師姐美都(高旻示飾)。她帶領大家去旁聽法庭審訊,面對權力不對等的司法體系,受害者被迫一次次解釋自己的行為。美都的經歷提醒我們:受害者最難原諒的,往往是自己。她們不斷自責,為何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何沒人發現。這種自我檢討,正是性暴力結構性壓迫的延伸。電影沒有煽情地渲染法庭場面,而是冷靜呈現受害者在體系前的無力。
主仁與美都參與的義工小組,像是一個專屬於倖存者的支持空間,強調互信與緊密的連結。小組成員皆為經歷過類似創傷的人,不願隨便讓外人進入這個最安全的庇護所,因為這裡是她們能夠毫無保留地陪伴彼此脆弱的所在。這份關係體現了倖存者之間的深層連結:她們成為是彼此的支柱,能夠在這個空間中暫時擺脫社會的標籤,將自己視為一個完整的人——療癒不是單向的拯救,而是相互陪伴的過程,讓每個人重新確認自己的人生價值。
最觸動人心的男性角色,當屬主仁的弟弟——海仁(李在熙飾)。他的魔術表演充滿對家人的愛護,希望用魔術讓所有壞人和壞事通通消失。他偷偷攔截加害者寫給姐姐的信,甚至渴望加害者消失。這渴望打破了「無條件原諒」的道德枷鎖。弟弟的善良讓我們看見:愛既可以是保護,亦可以是界線。
結尾匿名信的朗讀深刻點出:若問世界誰無傷?我們皆曾受傷,只是程度各異。故事讓所有人保有不同情緒面貌的真實,使倖存者的故事不再遙遠,而是貼近每個人的生命。
希望我們都學懂:「痛就說出口。」,而聽到別人求助,耐心傾聽,予以信任。陪伴正在經歷痛苦的人尋找適切幫助。
在香港,若遇性暴力相關困擾,可尋求專業支援,如聯絡風雨蘭(熱線電話:2375 5322),或芷若園(24小時熱線:18281)等服務,這些機構提供保密的陪伴與協助,讓倖存者不孤單地面對療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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