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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症室加價】受訪病人不認同被指濫用 醫生嘆缺替代「唔嚟急症室去得邊度?」

【急症室加價】受訪病人不認同被指濫用 醫生嘆缺替代「唔嚟急症室去得邊度?」

(獨媒報導)公營醫療「改革」方案之一,是將急症室五級病人當中危殆和危急將轉為免費,但餘下三級緊急、次緊急及非緊急,收費將由180元加至400元。公務員、領取綜援及長者津貼人士,可獲豁免收費。政府的如意算盤是希望透過加價,減少次緊急及非緊急病人「濫用」。不過,究竟何謂「濫用」?到急症室求診的病人,對「濫用」又有何回應?

《獨媒》在今年5月分別在日間和凌晨,在公立醫院急症室訪問了22名求診病人,了解其求診原因,所有受訪者均被分流為第四類次緊急,新方案實施後皆會被加價。

22名病人求診原因各異,包括腳痛、跌倒、頭暈、咳嗽、手麻痺、血壓高等,單看病徵似乎十分「濕碎」,但他們均認為有充份理由使用急症室,強調並無濫用。

至於加價後何去何從,22名受訪者中有2名表示會選擇延遲求醫,其他均表示不會因為加價而影響求診決定。

22名求診病人當中,部分人因為手麻痹或忽然頭暈,擔心是中風,自己亦無法判斷是否輕症,故到急症室求診。兆先生表示自己耳水不平衡,一日內連續幾次突然感到頭暈,坦言「其實我哋病人係唔知道自己係屬於輕定重,淨係知道自己出現咗問題。」當出現問題時,若住所附近沒有診所,最直接方法就是前往急症室,起碼可以接受醫生評估。

有5名求診病人由私家醫生轉介到急症室,有一名女士早上「右眼忽然矇咗」,其後更是兩眼突然眼前一白,私家醫生指有機會是視網膜脫落,經轉介下立即前往急症室,不過她在急症室的分流等級 中被分類為次緊急。

她表示自己一般皆先到門診求醫,日後急症室加價,若有緊急情況要轉介急症室的話,便需要負擔兩邊的費用,認為難以負擔,日後或拖延求診時間。

急症室醫生指有怕「瀨嘢」文化

記者邀請在急症室工作13年的陳醫生,逐一分析22名受訪者的個案,嘗試判斷病人是否屬輕症及濫用個案。

其中一名受訪者麥先生因痛風腳痛了一個月,雖曾到私家門診求診,但因患有長期病患,需長期服用薄血藥,私家醫生向其表示由於病情複雜,無法再服用常用的痛風藥物,未能為他處方合適藥物,故轉介他到公立醫院求醫。

麥先生

麥先生

另一個案則為何先生的外母,她患有心臟疾病,感到「心口翳」了數天,曾到普通科門診求醫,門診指心臟問題「可大可小」,遂把她轉介到急症室進行心電圖檢查。

陳醫生對於病人無法在門診進行心電圖檢查及處方痛風藥物感到驚訝,指麥先生的個案情況屬輕症,理應可於門診處理,但錯不在病人。

何先生

何先生

她指現時醫療文化令很多醫生怕「瀨嘢」,門診醫生會傾向把較複雜個案推向急症室,急症室在收到門診轉介後「係一定要硬食」,不可能拒絕病人求醫。

威爾斯親王醫院急症室內張貼有附近私家醫生名單。

威爾斯親王醫院急症室內張貼有附近私家醫生名單。

不應以醫生專業知識評論市民決定

22名受訪者中,有數名輕症病人都擁有費用豁免資格。李先生是醫管局退休員工,他因為生瘡,憂屬「無名腫毒」引致細菌入血,或有生命危險。另一名受訪者陳小姐則是公務員,出現腰痛兩星期,正接受物理治療,惟情況並無好轉,擔心有其他原因引致痛症,到訪急症室是希望能照X光及接受醫生檢查。

對於上述兩個個案,陳醫生認為若病人真的是因為對自己的病情有錯誤認知而到急症室,難以稱為「濫用」,醫護人員不可能以自己的專業知識評論普通市民的決定。不過她指,若病人只是因為獲豁免費用而到診,則明顯屬「濫用」,因為他們擁有急症室以外其他可達至治療目的的選擇。針對陳小姐的情況,陳醫生指公務員診所亦有醫生駐診,可因應病人需要轉介到放射治療部作X光檢查。

上述兩個個案,日後急症室收費「改革」後,仍可續獲費用豁免資格。

其他醫療服務不足 急症室變相包底

另一宗個案中,受訪的王女士本身患有椎間盤突出,需到骨科覆診。她近日在家自行量血壓時發現血壓偏高,即使服用了止痛藥、躺平在床上休息亦無法令血壓回落。王女士向記者表示:「已打咗幾日電話去睇門診,但都book唔到。」

求診當日早上,王女士感到頭暈、頭痛及腳痺等症狀加劇,故決定到急症室。

陳醫生認為,此類病人的病情雖然未至於很緊急,未必需要在急症室處理及安排入院,奈何專科診所輪候時間太長,需時數月,病人或憂惡化。她指如病人的經濟上可以負擔,私家門診本來是較好的選擇。

陳醫生認為此類個案屬「灰色地帶,好難話佢濫用」。她指現時急症室在醫療系統中的角色定位比較模糊,病人的出路除急症室外,一般是門診或私家醫院。不過由於專科門診輪候時間過長、普通科門診常爆滿,加上私家醫院收費對普通市民而言難以負擔,急症室只能無奈地接受現況:「啲病人唔嚟急症室去得邊度呢?我真係唔係好知。」

她認為急症室其中一個角色,就是要處理這些無法找到合適的基層醫療服務的病人。所謂「濫用」急症室服務的病人,更多是系統性問題,屬難以解決的「死症」。陳醫生指在基層醫療配套不足的情況下,單純加價並不能解決急症室超載的問題,病人在沒有其他選擇下,「就算加價都係硬食,都係要嚟」。

是否屬「濫用」,陳醫生認為除考慮病徵外,亦要考慮病人能否在社區中找到其他出路。

陳醫生明言,自己初在急症室工作時,若遇病人因小問題到急症室求醫,亦會認為對方「濫用」。不過隨着年資增長,她開始考慮與病情無關的因素,例如病人在社區中有否其他出路。她認為真正濫用服務的病人比想像中少,或只佔約一成,「我覺得你濫用,唔係話你冇病,或者個病唔重要,而係我可以比另外一條出路比你;如果我覺得你係濫用,跟住收多啲錢嚟嚇走你,而我冇一個好實在嘅渠道比到你,咁我係覺得我有少少做得唔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