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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Another World——香港動畫師終被看見

《世外》Another World——香港動畫師終被看見

香港製作的動畫長片不多,記憶中只有《麥兜》系列和徐克的《小倩》……還有N年前的《七彩卡通老夫子:水虎傳》。這部《世外》是近年罕見,能獲金馬獎最佳動畫提名更屬首次,作為香港人與有榮焉。製作一齣動畫實在太艱辛,早期是逐格以人手繪畫,一秒24格(完美流暢的話),長片約100分鐘要畫多少張(格)?有數得計。雖然今天有電腦輔助,但《世外》仍是堅持2D手繪風格,這點實在令人欽佩。現在出來的效果可以媲美動畫王國日本的作品。唯一美中不足是配音。可能鑑於商業考慮,宣傳需要有名氣,於是找明星(或網紅)來配,除了鍾雪瑩、張繼聰和謝安琪較字正腔圓外(亦配得好),其他都相當具「時代感」,滿口懶音,如外、我、餓、啱、芽……全部沒有「N」音(鼻音)。為何不找專業配音員來配?其實傳承優良的廣東話也是本土製作的責任。

導演以不順序的方式說故事,首兩段真有點摸不著頭腦,一忽兒說這,一忽兒說那,驟眼看不到任何關連,古蘭公主的篇幅也太長了。影片要看到四分三才知道端倪,謎底去到最後才揭開,才能將因果串連,雖然這般編排較富戲劇性,但看起來就有點費勁,亦顯得複雜難明。

技術上當然表現優秀,尤其那幾場激烈的打鬥;觀其分鏡、鏡頭調度、燈光佈置、剪接,簡直可挑戰日本的卓越技藝。畫面時而瑰麗優雅,時而澎湃震撼,加上具水準的聲效和配樂,相得益彰。人物造型雖然偏向日本風格,但其故意粗糙的線條有一份獨特的樸質,很配合箇中意境。小鬼的造型突出,骷髏面具令人一見難忘。唯筆者更喜歡黑天,無頭無臉,只有一縷黑煙,個性爽直又帶點幽默,更是四隻手臂武功高強的武士,殺無赦!天女的造型好像有點面善,但都美得讓人驚歎。整套影片顏色配搭令人看得舒服,畫師採取自然柔和清新的調子去表達「世外」之境;來到人間就以沉鬱晦暗的色調去表達,兩者形成強烈對比。晦暗的人間,大家都活得苦。來到人間就是受苦贖罪!聖經也說我們是罪人;佛家亦有言「眾生皆苦」。沒錯,我們都是哭著降生的。

導演吳啟忠的首套動畫短片《逆石譚》也觸及宗教;而本片的「輪迴」、「貪、嗔、癡」,明顯就是佛家思想。《世外》是改編自日本小說《千年鬼》,按監製兼編劇楊寶文透露,原先的初稿已打算拍長片,短片是試水温之作,猶幸獲獎,順利集資得以開拍長片。(下有少許劇透)

故事講述負責守護亡靈的小鬼遇上尋弟之小妹,因一次好心做壞事令小妹怨念加重,小鬼要立下千年補救之約,望助小妹投胎輪廻。前設是:人死後往往總帶有很多未了的心結,心結(執念、怨恨)愈多便會萌生「鬼之芽」,「鬼之芽」爆發,就會變成「人鬼」,「人鬼」不能投胎轉世,亦禍害無窮;唯有「黑天」專殺「人鬼」可惜殺之不盡。導演以不同篇章穿插於小鬼與小妹相遇相知的段落之中。其中一章是農户被荷政壓迫,主角羌山因不堪官府欺壓而想將自己變成「人鬼」,因為「人鬼」兇殘成性,力量無窮,可以復仇反擊狗官。此片製作歷時七年,如果對應當年的社會氣氛,便會明白編劇提出了「為要打倒怪物而將自己變成怪物?」的思辯。羌山最終沒有變成怪物,寧願自斷一臂並團結農民一起斷臂罷工不生產以脅逼狗官就範,可惜…。這段真的反映出我們蟻民的無奈與可悲,最終我們都會帶著仇恨執念離開。

心結解不開,執念愈多「鬼之芽」愈多,世世代代禍延下去,片中拔走「鬼之芽」要歷千年,千年中又萌生許多「人鬼」。現實中又豈止一千年?人類的「貪、嗔、癡」世代相傳,為宗教;為權力;為私慾……不斷的仇殺、戰爭,歷代王朝不斷犯錯,總不會反省,不斷重重複複,「人鬼」此起彼落,作惡不絕!本來大愛與寬恕,放下執念可以解開心結,可是影片最後一個鏡頭卻教我潸然淚下;歐洲某地(烏克蘭?)一片頹坦敗瓦。歷史仍是無限輪廻,人間的執念永遠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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