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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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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屋記

離搬新居只餘十幾天,雖然萬般不願意從調景嶺搬到東涌,不過現實終歸現實,在Count Down的日子,是時候開始把平日一直封塵了的東西翻過來,將沒用的舊物棄置。不過,問題就來了﹕究竟什麼是沒用的舊物﹖母親形容我是垃圾婆實在貼切,一旦將物品帶回家,它(們)就會懂得在家中寄居生長,並沒有枯萎或離開的打算。所以由懂事開始,身旁的物品就隨年歲按比例增長,當然這種貯物的性格與母親產生了不少於過千次的衝突與矛盾。母親總認為,書本看過了就不用再留低,正如她在北角買回來的韓劇一樣,看過後就理應送給他人,因為家裡沒有這麼多空間去安置它們。幸好,過往因貯物的問題,母親與我的爭執僅僅是蜻蜓點水式,沒有給對方過於難受的感覺。但自3個月前,父親失驚無神的在我上班的時間將我珍貴的錄音帶和那張最愛的2001年日曆給棄掉後,我的脾氣與態度讓他們不敢再移動我的物品﹔更罕有的是,在設計新居時,建議我選擇闊2呎半的床而不是3呎,好讓我能騰出更多空間擺放物品。

在書櫃裡,放置的不單只有書,還有為數不少的「濕星野」。我從最頂層的書櫃開始處理,每件東西都觸動心弦。雖然不至於哭聲連天,不過當看到自己五、六年級儲起的美少女戰士閃咭一直保存得沒有褪色時,小學的種種記憶又會晏時湧現。拿着拿着,我又看到那一盒貼著發黃了的、寫著「生日」「會」的VHS。它記錄着我小一舉行生日會的情景。短短的數分鐘錄影片段,已足夠讓我回想起錄像以外,生日會當天的情形。數數手指,我讀小一已經是廿一年前的事,但我還依稀記得在短短的一個小時生日會裡,我們切蛋糕、唱生日歌、玩傳汽球遊戲。傳汽球的遊戲很簡單,當音樂開始的時候,在座的每一位都需要將汽球傳給右邊一位朋友。音樂停頓時,手持汽球的那一位嘉賓就要接受壽星女的香吻一個。我忘記了傳汽球的方向,但我記得我的Birthday Kiss就是獻給我的爺爺,那位我很尊敬的長輩。事隔廿年,腦海裡的影像越來越模糊。所以看到這盒VHS時,便立即翻看再回味,讓記憶從塵封的一角再次呈現。可是,家裡的錄影機早在幾年前給母親當作老仗殘兵給棄掉了,於是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到樓下的沖印店要求轉成一隻DVD,在電腦裡的Media Player繼續回味。為了可即時翻看,我便二話不說,連家居便服都不換、踢着紅色的人字拖便衝往樓下去。

最近一家沖印店是以「快」字頭的連鎖式沖印店,或許它質素有保證,又或者它開設有行人天橋旁邊,令店內的人流很多。起初,心急如焚的我一直沒有想過去偷看別人的動作,只是想著當轉換了的檔案後,如何將小時候的片段upload到Facebook上。不過,我呆等數分鐘後,仍發覺沒有任何進展時,我便探頭看過究竟。原來那兩位女士在猶疑著相片的尺寸。晏時,我用嚴厲的眼光看着店員,暗示他我的不耐煩。幸好那位店員看到我頭上冒起的煙,三言兩語的就趕走了我前面的顧客。別以為世上每件事都能順利發生。當店員看到我的VHS時,就以「帶有發霉,會有機會弄壞錄影機」的理由拒絕接收。天呀,廿年的錄影帶當然會有點發霉,但有什麼證據來說帶內的白色小點足以蛇吞象去毀掉一部專業器材﹖心裡的怒火想發洩出來,不過最終被搶救VHS的心態蓋過了。離開店舖,我便飛奔到另一商場裡的一家小型沖印店。老闆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鬍鬚佬,別以為帶有一股麻甩味的男人總是粗心大意。他看過後,便放在錄影機內並按下REWIND 鍵。可能真的是發霉的關係,錄影機的磁頭一直沒有發出聲音。如是者試了數次,都不成功。後來,老闆決定用人手迴帶。或者很久已經沒有人拿着VHS來要求轉做DVD了,店裡沒有一件用得著的工具來。士巴拿、原子筆……手到拿來的用品都試過,總是沒有一件東西可以剛剛扭到帶背後的那兩個圈位。眼看沒有什麼可修理帶子的工具,心裡已經緊張到不能呼吸,深怕老闆向我宣佈帶子已經certified。當腦袋游思妄想的時候,原來老闆已找到了合適工具﹕一把外賣膠刀。老闆拿着鉗,拗開膠刀的頭3分1位置,然後再將膠刀放在錄影帶的圈位上,量度一下膠刀的切位和錄影帶內的圈位的直徑是否一致。老闆發現膠刀的切位還差一點點,便再用鉗輕輕拗開膠刀,然後再量度。當切位和圈位Perfect Match後,老闆就把膠刀當作螺絲批般順時針地扭。雖然這盒帶只有短短的30分鐘長度,但人手迴帶始終需要花上更多的耐性和時間。幸好老闆沒有介意別人認為浪費人力物力的動作上,否則我過往的記憶碎片就毀於白色的霉菌了。

大半個小時過去了,老闆再將VHS放入錄影機裡頭並按下PLAY鍵。起初磁帶仍是動也不動,與我心如鹿撞的心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突然,錄影機顯示屏的數字在跳動,00:01、00:02、00:03……,錄影帶終於動了﹗我興奮得大叫起來,然後,我在電視的螢光幕上看到讀小一時的我、2歲的弟弟和3歲的表妹時,我感動得快要哭起來﹗原來,銘刻在帶子裡的影像和我腦內所浮現的印象相差不遠﹗雖然片子在播放3、4秒後映像不斷地跳動,甚至出現雪花的情況。老闆看見了,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將帶子不斷REWIND和FORWARD,影片便可以順暢一點。雖然老闆未能保證片段可否成功複製到DVD裡,但他說盡力將片子區別出聲與畫來。現在,我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相信他的力量,等候明早的佳音。這刻的等待,有點像急症室門外等候病人動手術的家人,在過程中感到焦急但無力。

朋友曾笑說,我對身邊的事物過於着緊,近乎執著。這點觀察,我沒異議。事實上,我恐怕有一天,患上了失憶,將過去的事與物遺忘得一乾二淨。你或許覺得,遺忘是一種缺憾美,但對於我,當中的每一個片段與情形就是構成現在的我的重要元素,而身旁的物品就是提醒我過往的某個階段。沒有人有責任去記載屬我的成長歷程,除了自己。我只想憑著身外物來將昔日的經驗與感覺凝固,或者憑著現在這一篇文章來回憶當中的片段與思緒。話說回來,現在這刻,我只想明早看到它身體健康的與DVD一起回到家裡,讓我與朋友分享廿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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