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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鬥、「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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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鬥、「情人節」

與東京少女Kiko談「情」說「愛」。「為何情人節要互贈朱古力?」Kiko瞪著黑裏透青的雙眼說:「這是我們浪漫的文化傳統啊!」親愛的,St. Valentine's Day與愛情無關,朱古力不是人的食物,您會相信嗎?

聖羅蘭的血與愛
傳說「情聖」聖羅蘭為愛情而死,但宗教史家Leigh Eric Schmidt卻把浪漫面紗撕破。在 “Consumer Rites : the Buying & Selling of American Holidays”中說:「十四世紀末,為堅守基督精神被虐至死的聖羅蘭聖賢達數十人,當中有兩位巧合地在二月十四日殉道,故定該天為宗教哀道日。」聖羅蘭由為宗教灑血損軀之烈士,變成撮合凡間男女的「愛情聖手」,是十四世紀英國詩人的傑作。傑弗里.喬叟(Geoffrey, Chaucer)之詩中曰:「在聖羅蘭日這天,每只小鳥都尋到牠的侶伴。」十七、八世紀後,英國少女們在情人節當天一起抽「情咭」覓情郎,皇室貴族更互贈愛情詩篇及名貴禮物,正式把聖羅蘭日與愛情關係制度化。

經濟人的情與慾
雖然詩人與貴族為St. Valentine's Day創造新的愛情意義,但真正使「情人節」成為人們縱慾狂歡、追尋浪漫的愛情節日,是拜禁慾基督教清教徒、工業、宗教革命、及資本主義提倡的刻苦勤勞精神引起。啟蒙時代思想家孟德斯鳩說:「節日應由商業行為支配!」(「論法的精神」1748);英國的法定假日由1761年的46天,突減至4天,再加上工業革命後的高度分工,這群新經濟人面對高度計算、冷漠無情的人際關係,極渴望能愛與被愛。終於,在1845年,紐約市報紙破天荒出現情人節「愛的宣言」。人們對「情人節」的期望,不再單是傳情達意,而是擺脫理性,瘋狂地追尋愛慾的感官刺激,資本家更樂見這群生產人變消費者,在1840-1850年間,泡製嶄新的愛慾符號和商品---鮮花、珠寶、糖果、香水、Hallmark情人咭大量生產,愛情被物化、標準化、單一化,而情人節的活動場地亦從公共空間(教會、社區、街道),遷移至虛幻離奇的私人商場、劇場、劇院、餐廳。

朱古力的情與鬥
「象徵純潔愛情的白巧克力…營造出不容抵擋的浪漫感受。」一百年的比利時朱古力生產商,在情人節廣告中如是說。
朱古力與情人節以乎己融得化不開,但這原來並無歷史根據。加州大學「朱古力歷史」小組編製的 “Chocolate : History, Culture, and Heritage”,告訴我們石器時代的馬雅人以可可豆汁液象徵人血,回贈創造人類之神;Chocolate由「熱」「飲」兩個馬雅文字組成("Chocol"即熱而"ate"則飲),是可可豆液配上玉桂八角麝香丁香再加熱的催情強身飲品。朱古力與情人節扯上關係是日本人的創作,是歐美節日全球化再本土化之結果。自從1958年日本瑪麗巧克力公司為增加淡季之銷情,把心型朱古力宣傳為情人節的必備禮物後,辦公室女郎於每年二月十四日為男上司及男同事送贈朱古力,美國華盛頓郵報(1988年2月13日)認為這是日本女性位低權弱的表現,但社會學教授小笠原裕子的 “Office Ladies and Salaried Men”一書中指出實情剛好相反,因為送贈的朱古力給男上司及同事是一種主動的評核,權鬥的表現;而且,男上司及同事要在三月十四日、日本獨有的「白色日子」(The White Day),向女同事回贈價格更高昂的禮物,這書一洗我們認為日本男性擁有絕優權力的簡單化印象;反觀看似男女平等的香港,情人節是中年單身女性的災難日,身為辦公室女郎的韓靜在「我們都寂寞」一書道出不少「中女」的心聲:「…情人節當天竟然全公司裏的女同事差不多全收到鮮花…而原本對情人節沒有太大感覺的我,竟莫名奇妙地感到傷感起來。」
Kiko、情人節的傳統,是有話語權的基督教會藉聖羅蘭的鮮血宣揚「愛」,是工業革命後資本家創造的「愛情節日」,是人們在禁慾異化的存活狀態下的原始渴求;朱古力是祭神之物,是催情強身的藥飲,是日本現代女性工作權鬥的謀略,「情人節」和「朱古力」在不同時空下,以無常的「傳統」,呈現出人生恆常的生、死、愛、慾!

書目:
Grivetti, Louis Evan and Howard-Yana Shapiro,eds. 2009. Chocolate : History, Culture, and Heritage. Hoboken, N.J. : Wiley, c2009.
Ogasawara, Yuko. 1998. Office Ladies and Salaried Men : Power, Gender, and Work in Japanese Companies. Berkeley, Calif.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Schmidt, Leigh Eric. 1995. Consumer Rites : the Buying & Selling of American Holidays. Princeton, N.J.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韓靜。2009。我們都寂寞。青森文化。

作者:麥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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