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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漆黑中的自療

漆黑中的自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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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銅纙灣比平常更擠擁。

雖然這裡燈光全熄了倒也不覺黑暗。每個人手上都拿着蠟燭,靜靜的坐在地上。這鬧市中的一隅,坐滿十數萬人,多數人都緊抿雙唇默默無言。

然後音樂徐徐響起。隨着音樂的節奏起伏,大家慢慢揮動手上的蠟燭,彷彿向遠行者道別,又似為已逝者招魂。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1979年,中國派兵赴越參戰,死傷逾萬。《血染的風采》一曲原為歌頌這些為國捨身的軍人而作。為越軍所傷而要截肢的軍人徐良,還在1987年登上春晚獻唱此曲,登時成為全國英雄。八九年後此曲卻廣泛用於紀念六四。是人民的解放軍領受此歌,還是被軍隊射殺的黎民學生該受尊敬?

「也許我的眼睛/再不能睜開/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懷/也許我長眠/再不能醒來/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脈…」

2008年,一名十九歲大學生路經赤柱市集附近,被路邊倒塌的刺桐樹壓死。事件對其家人造成極大心理創傷。一年後,死者的姐姐出版《走過死蔭的樹下》一書,把自己的心路歷程娓娓道來。她還特地重訪事發地點,再次面對那個帶來災難的場景。是甚麼叫她揭開自己的傷口?

身為精神科醫生的她,選擇藉由文字療傷,把事情的經過和心裡的感受一一紀錄下來。這種稱為「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或「敘事輔導實踐」(Narrative Practice)的手法,幫助當事人整理自己對事件的理解。它不像傳統心理輔導般着重尋找「問題」及由輔導員「指導」當事人按社會標準調節自己,反而透過敘事的過程讓當事人從「人」的角度尋找出口,重建自己的生命。今日,她由自己口中「無可形容的恐怖」走出來,甚至可以輕鬆談論那件事。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望着場內一張張扭曲的面容和一行行掛在臉上的淚水,我深深體會到為何那麼多人堅持每年都來到這裡。人們不管自己的歌聲是否曼妙,不怕流淚的醜態盡現人前,只用心唱出這些歌詞。一如二十一年前那個漆黑的夜晚,大學生圍坐在紀念碑前高唱《國際歌》;在這二十一個黑暗的晚上,人們都擠在球場裡手拉着手唱出一首又一首民運歌曲。時間就如回到那年那夜,人們彷彿回到那個令人心碎的情景,親手撕裂心裡的傷口。

這夜的歌聲不只為了紀念,也是人們自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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