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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華:不可理喻的殘疾人士院舍政策

沙華:不可理喻的殘疾人士院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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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9月18日,爭取資助院舍聯席的成員將於立法會門外,進行露宿一天的紮營行動,引起市民及政府對院舍不足問題的關注,行動啟動禮在下午四時舉行,期望各位友好到臨為一眾照顧者、殘疾朋友及長者打氣。社福界工作者沙華特意在行動前寫了一篇文章,剖析殘疾人士輪候時間何等長久,以至當中不少在等候期間已經死亡。我也自責,參與社會運動,卻鮮有關注殘疾朋友處境,就讓我們在此一起了解吧。]

生活在香港,總會面對種種不公義的施政,這種不公義,有些你知道是基於幕後操盤者的意志,有些你知道是因為利益集團在背後發功,還有些是源於從政者的意識形態,然而亦有一些施政,你實在推敲不到背後有何道理可言。

長者與殘疾院舍的建設就是其中一項毫無道理的施政,當中不可理喻之程度,以及為此而受害者之苦況,實在叫人咬牙切齒。奇怪的是,此議題在媒體中甚少報導,連社運界的朋友對此關注也不多。

為聚焦討論,本文只介紹殘疾院舍的情況。不過在此之前,先簡單交代長者院舍的不足情況,略舉一例說明:輪候護養院(即照顧級別最高的長者院舍)的時間約為41個月,據外國研究顯示,需要輪候護養院的長者,平均剩餘壽命亦只有三年多,因此現時有超過一半輪候護養院的長者,在未及輪候到護養院的宿位前經已去世。

殘疾宿舍的輪候情況

回到殘疾院舍的議題,香港現時服務弱智及肢體傷殘人士的院舍服務可以分為嚴重肢體傷殘院宿舍、嚴重肢體傷殘護理院、嚴重弱智人士宿舍、中度弱智人士宿舍、輔助宿舍、輕度弱智兒童之家等類別。筆者認為服務系統上或許不及先進國家的進步完善,但是大致也應對了不同殘疾人士的需要(如此判斷若有錯誤,請指正),問題是服務的供應與需求嚴重脫節,以致輪候時間不合理地過長。以輪候情況最惡劣的嚴重弱智人士宿舍為例,社署最新資料顯示(2010年6月),最新獲編配宿位的個案,在1999年1月已開始輪候,是1999年! 即已輪候超過十一年。

其實,面對輪候資助院舍的人數日漸增加,社署自2005年起推出了「殘疾人士住宿服務評估機制」。根據社署的單張,該機制的目的是要「確定獲轉介的殘疾人士是否真正需要住宿服務」。因此所有希望入住院舍的殘疾人士必須先接受評估,以確認是否有「真正需要」。以入住嚴重弱智人士宿舍為例,根據該評估機制,該名殘疾人士首先須被評估為有中度護理需要(例如因傷口經常無法癒合、或須定時注射糖尿藥物),或有中度或高度缺損(即在洗澡、轉移身體、如廁等方面,必須他人協助才能完成)。不過即使你有護理需要,也有功能嚴重缺損,你還未符合資格入住院舍的資格。因為入住資助院舍的第二條件,是受助人不能依靠家人或社區滿足其照顧需要。跟據很多照顧者反映,基本上如果照顧者不是有病患,或年紀老邁,評估系統一般都認為照顧者有足夠照顧能力。那麼,假定有一名全無自我照顧能力的弱智人士,而他的照顧者既老且病,自顧不暇,那又是否就代表這名弱智人士能入住院舍呢?

這位人士可以獲得的,是開始輪候院舍的資格,而輪候時間正如前文所說,約需10年! 也就是說,這個已被評定為不能自我照顧,而家人又照顧不了的人,需要繼續此狀態十年以上才可獲編配院位。更正確點說,輪候時間未必一定是十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二十年,因為現時政府根本沒有定出輪候時間的指標! 因此,殘疾人士及照顧者,只能無了期地等待。

核心問題是欠缺規劃

出現如此荒謬的輪候時間,核心問題當然是因為宿位不足。但筆者認為政府投放的資源不足,並不是有關政策最叫人覺得不可理喻之處,最不可理喻的,是服務欠缺規劃。

公平點說,上述輪候時間超過十年的嚴重弱智人士宿舍,是輪候時間最長的服務類別,但奇怪的現象是,現時殘疾程度相對較低,也就對院舍服務沒有麼逼切需要的人士,輪候時間相對較短,例如現時輕度弱智兒童之家的輪候時間約為一年,中度弱智人士宿舍的輪候時間約為至8年,倒反是院舍服務對其來說最為刻不容緩的類別,卻需要最長的輪候時間。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現時政府並無進行建院規劃,於是對土地、人手有越高要求的殘疾院舍,便越難獲得資源興建。

作為照顧者,自然希望盡力爭取時間與殘疾的親人相處,而不是讓親人居住在集體式生活、與外界隔絕的院舍,因此,一個照顧者把殘疾親人送進院舍,通常是逼不得已的最後一步,換句話說,進入院舍者,除了死亡外,甚少會脫離院舍系統。現時輪候各類院舍的人數有7040人,若要等待住院者全數「自然流失」,不知要等待多少世紀了。因此要減少輪候隊伍,唯一的辦法就是增加宿位,觀乎過去數年,政府每年只增加了約一百至二百個宿位(今年因剛有大型的院舍投入服務,增加了五百多個宿位),根據如此進度,就算你每年增加三百個宿位吧,也需二十多年必能滿足這7千多人的輪候隊伍。更何況,數據顯示,近年新增資助院舍的數目,根本追不上輪候人數,以至輪候的人龍越來越長。

更甚的是隨著人口老化,一方面照顧者的年齡提高,另一方面殘疾人士的護理需要也隨著年齡增長而提高, 因此服務需求只會越來越龐大。試想像,一個三十歲的母親尚可照顧一個三歲的殘疾兒童,但一個七十歲的母親,如何替四十歲的殘疾兒女扶抱洗澡?其實政府只要做簡單的統計調查,已可清楚計算出未來數十年的服務需求,以盡早規劃服務供應。但當然,政府並無進行有關研究。

睇餸食飯式的建院策略

筆者不想單單把上述問題,說成是處理有關政策的官員不體恤民間疾苦,草菅人命。坦白說,筆者從過去與有關官員接觸的感覺,大致也相信社署或勞福局的官員體察到事情的嚴重性,並把增建院舍列作較優先的政策考慮(儘管笑我太天真吧),但上述的優先性,都只是指在既定資源下對院舍服務投放較多資源,也就是「睇餸食飯」式的政策優先性。政府卻未有做到根據實際的服務需求,定出所需的服務供應量,然後再調動資源以滿足供應目標。結果殘疾人士及照顧者,只能望天打掛,今年政府有較多預算,或剛巧有空置土地,便有較多宿位,下一年政府財政緊絀,或找不到土地,便沒有宿位。說到土地的問題,每當我們向政府詢問為何不增加更多宿位,得到的回答都是,找不到建院舍的空置土地。從某角度來說,政府說的也可能是實話,但土地從來不會從天而降,土地是否在存在,本身就是建基於政府有沒有在更早的土地規劃階段,甚或是制定土地規劃政策的階段,已考慮興建院舍的需要。

因此,院舍不足的問題,已非單靠向個別勞福局或社署官員施壓所能解決,而是必須使到政府以致整個社會,也認同這是一個必需調動資源以解決的社會問題。奈何殘疾人士或許由於過於弱勢,以致殘疾人士的訴求總超出市民的視界之外。

尋求改變的堅毅嘗試

現時一群殘疾人士照顧者及長者,為增建院舍組織了爭取資助院舍聯席。儘管議題龐大而力量微小,但這群本已承受著沉重照顧壓力的照顧者,仍抱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透過不斷的倡議工作,期望點點滴滴地喚起社會以及政府對院舍不足問題的關注(他們常戲稱這工作為怨鬼纏身),當中的堅毅,使人由衷敬佩。

期望各方友好,多加留意及宣傳有關院舍規劃的訴求,筆者認為,只有社會上有足夠的討論氣氛,增建院舍的運動才能夠找到新的突破點。

圖:爭取資助院舍聯席在一年前成立,成員並遊行至政府總部,希望表達院舍緊絀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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