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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人的哀嚎(中大「土地正拆:馬料水填海與土地供應討論會」紀錄之二)

中大人的哀嚎(中大「土地正拆:馬料水填海與土地供應討論會」紀錄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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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大學生會

(獨媒特約報導)關於馬料水填海一事,最大的反對聲音莫過於來自中大,有趣的是,對填海最憤慨並不是中大的在讀生,反而是一群校友以及教師 。中大政治及行政學系周保松教授在是次的討論會中便以生活在中大廿年的居民身份,講述對於馬料水填海的感受。

「其實我並不想出席今次的討論會,因為講到校園發展或校園保育其實是一件好傷感的事,關於中大環境的破壞在校園中不斷發生……」

周保松在討論開始之先,便為中大校園一次又一次被破壞的表示概嘆,身為政政系教授的他強調在是次討論會上,不會從政策方面講關於馬料水填海一事,而很單純地,周只是想以一個小居民的身份說說中大與吐露港的聯繫。周先以《中大山水一文》一書中小思老師的作品〈校園風景〉切入:「這片好可愛的草地,最後它都失守了,多加了人工修飾,都市人不懂得珍惜天底下難得一片自然綠葉」,而小思所言那片「失守」的小草地便是現是聯合書院胡忠圖書館外一片草地,雖然那片草地保留至今,但對小思而言,所謂的失守便是指學校以紅磚路分隔草地,破壞了草地原來的樣子,周笑言看到這句時讓他感觸良多,因為中大的許多地方都已經撤底地失守了。

失守的中大校園
說到吐露港,周可說是親眼看到科學園、白石角由一片大海建成一層又一層的高廈,美麗的海景一吋吋消失,同時中大的海景亦開始被高樓遮擋著。如果從中大的外部環境看,由大埔的白石角一直延伸到科學園,吐露港與中大彷彿已被這些早前的填海計劃所割裂開來,由此可以想像,若果馬料水填海計劃落實,中大前面必然會建成一個石屎森林,把中大與吐露港、馬鞍山都徹底地分割開。

失守的亦不僅僅是中大的校園外部,更加令中大人心傷的是校園內部的人文風景都漸漸失守。如中大圖書館後田家炳樓、李兆基大樓、進學園、邵逸夫實驗大樓等等,都在破壞中大建築師司徒惠所設計的整體美學。在這些新大樓的建成中,中大最美麗的杜娟花林(景禧園)及山城便消失在瓦磚之間,而周感傷地說,他一直面對著這些建築對人文風景破壞,即便如何聲嘶力竭地抗議都無法扭轉「失守」的結局。

無法發聲的中大人
周再指出,在面對中大人文風景遭到破壞時,中大人一直都無法發聲,一來是程序上沒有諮詢,令中大師生校友來不及發聲校園就已失守,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都適應了一種「發展」的思維模式,大學要發展、社會要發展、效益極大化等概念似乎植根每個個體的腦於中,而在這種發展思維的邏輯下,往往就只剩下成本效益的計算。曾有一位高層向周指興建新的大樓乃是為了表現其社會責任、道德使命,因為大學是透過擴招來貢獻社會,而為了讓新生都有好的學習環境便必須要建新教學大樓,可見社會上大部分人都是以這種發展思維模式處事。

周亦稱其學生也曾言:「其實中大人未必有理由反對填海計劃,如果反對的話是自私的表現,因為中大人貪慕海景」。而周卻認為如果發展單純是為了集體利益,所謂的利益是個成本效益的邏輯時,究竟生活在中大的人,對吐露港、中大的感情又放在何處?在這種邏輯下,面對中大人的情感、環境等,這些構成中大人心目中一個重要部分的東西的消失時,我們都沒有一個立場/位置為之辯護,反而被告知這樣的想法在道德層面上是不應該的。如果連中大人都是抱著這種思維模式的話,即便再多的討論會,也不過徒然。

「那座禮拜堂,取景設地實在很見心思,堂的正前方,是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後,是由堂頂至底的特大玻璃,週會開始前,白色帷幕遮閉著玻璃,天光透過帷幔悠悠地照拂著座中眾人,快散會時,帷幔徐徐拉開,通過玻璃正可看見馬鞍山與藍天白雲。我不是基督徒,坐在裡頭卻自然充滿上達天聽的感覺,每一次我抬起頭,看見山映天輝,滿心都有受到天恩祝福的喜悅」——《中大山水人文》

周早前在崇基禮拜堂也曾經歷過那種「天恩祝福」的感受,就正正因為曾經感受過,所以可以想像如果有一天禮拜堂前的不再是藍天白雲和一片安靜的露綠,而是一棟棟屏風樓的話,對於中大人來說又會是何等心傷。周在討會中上不斷提醒在座的學生,不論填海所建的豪宅還是公屋,我們都應該好好保護這一片海,別讓在禮拜堂的記憶和感受在一代又一代的中大人心中消失。

高於集體利益的個人權利
承上,如果中大人對中大環境的記憶和感受的消逝是一個代價,上文提到的「失守」是第二個代價的話,那麼在發展邏輯的計算中,這種代價應否也例入計算中?如果要計算的話又可以怎樣計?事實上,在眾多發展中,更應該計算的是人與土地的情感、記憶,以及人從土地中所獲得的一種身份認同,但卻一直被「發展邏輯」、「成本效益」的思想模式排拒在計算之外。

而周在最後收起了平常和藹的笑容,嚴肅地問在座的觀眾一個問題:是否有些東西是不應該被計算?即如我們能指出一些東西在社群、社區中的重要性,可以構成社群/社區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並能解釋這個重要部分的消失將是影響社群的自我理解、身份認同,令社群本身受到不可彌補的傷害的話,我們是否能給予這些地方一個權利,可以是土地權或是環境權,而這個權利應凌駕於集體利益,不能再以大多數人的利益決定一切。周再指這種權利論其實並不是新穎的說法,事實上近年一位十分重要美國哲學家 Ronald Dworkin 的 “ Taking Right Seriously” 一書中提到 Right As Trump 的理論,表示在自由民主社會上每人都應有基本人權,當人權與集體利益發生衝突時,人權應當能凌駕於集體利益,尤其是在效益主義的邏輯充於斥著的今天,那最根本的人權的確是應重新舉起。周遂強調,面對馬料水填海的問題上,我們是否應重新思考一下 Ronald Dworkin 的理論,並將之應用在事件上呢?

最後,周保松問了在座的觀眾一個句說話:「如果中大沒有水塔,沒有烽火台,沒有吐露港,那還是中大嗎?或者中大歷央、文化、中大人的自我理解會否失去一些重要的部分?如果會的話,我們可否有一個理由表示這些地方有其獨特的價值,而且能凌駕於發展的原因,阻止這些環境受到破壞?」

筆者聽到此處都不禁搖頭,深信與中大默默相伴許多個年頭的吐露港如果被填,對中大的來說是多少的「成本」和「利益」都無法填補,那將會是中大永遠的損失。

討論會紀錄之一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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