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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聞的切爾諾貝爾核災

沒有新聞的切爾諾貝爾核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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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核災對人與環境的影響——切爾諾貝爾的松樹齡輪,揭露核災前後的生物異變——對木質的顏色、密度、與生長速度都有很大的影響。(科學家Timothy Mousseau 在考察切爾諾貝爾的時候拍下這封面照片。仍在衰變中的放射性同位素,可以將整個物種滅絕。)

(原載於《星期日明報》 P06 | 讀書 | 時令讀物 | 2014-04-27 | 文:文彥)

時年73 歲的台灣民主運動推手林義雄,回到34 年前家人慘遭殺害的舊宅,開始了無限期絕食,以死呼籲政府停建核四。台灣民眾在各地發起黃絲帶行動聲援這位絕食老人,要求實現無核家園。剛過去的福島核災三周年,全台灣也有十數萬民眾參加廢核遊行。

反觀香港,雖然福島的核禍害才逐漸浮現,雖然與邁入老化行列的大亞灣核電廠毗鄰而居,但港人似已淡忘核災的慘痛教訓。

其實,當年香港一百萬人反對大亞灣興建,人數之眾,直至現在都是世界少見的。當時正發生了舉世震驚的切爾諾貝爾核災,市民立刻明白核電可怖的真相,便不可能無動於中。時隔整整28 年,再問人們對切爾諾貝爾的認識,則可能停留在擁核「專家」甚至教科書傳授的:歷史最大的核災只死了50 人,受疾病困擾的居民是心理壓力所致;核災隔離區內因再沒有人類的干擾反而使得動植物更生機勃勃,並沒有因核輻射而衰敗。

核災給世人的教訓,就這樣被輕描淡寫過去。真實的切爾諾貝爾血淚史告訴我們,許多核輻射的傷害是我們看不見的——因為是在肉眼看不到的細胞、基因層面發生作用,慢性傷害甚至可以世代計算;更甚者,是因為核建制一直極力進行的隱瞞欺騙。所以,已被蓋棺定論的切爾諾貝爾不會再有「新聞」。

那麼,便說說那些從沒有聽過的「舊聞」吧。

兩個良心科學家

核災對烏克蘭、白俄羅斯和俄羅斯的影響最大。Vassili Nesterenko 教授是白俄羅斯享譽國際的物理學家,核災時擔任國家科學院核能研究所主任,一直批評蘇聯當局對切爾諾貝爾核災的無動於中,並要求馬上撤離距核電廠100 公里以內的人口。他很快被標籤為危言聳聽的恐懼散播者,核災一年多後就遭撤職。後來在Andrei Sakharov 基金的幫助下,成立了Belrad 這致力輻射防護的獨立研究所,幫助區域內受輻射落塵污染的孩子。他在最受污染的一些村落建了370 間地區輻射控制中心,培訓當地的醫生、護士和老師防護輻射,又讓受污染地區的居民免費檢測食物的輻射量。

1994 年, 在國際非政府組織的支持下,Belrad 研究所引進了人體全身輻射檢測的完善設備,以測量人體內部的輻射水平。核災後的二十多年,Nesterenko 仍是唯一一個有系統地測量體內人造輻射水平的科學家。他的研究工作揭示了當地的輻射污染水平比白俄羅斯衛生部公布的高出8 倍。這個衛生部還一直嘗試妨礙Nesterenko 的工作。Belrad 在12 年裏檢查了284,000 名兒童。其中85% 至90% 的孩子,都需要進行強制性的輻射防護。

Nesterenko 在1996 年認識了Yuri Bandajevsky 教授,後者是白俄羅斯高美爾醫學研究所的頭頭,自1991 年一直對受污染地區居民進行病理學研究。他發現混在受污染食物裏的人造輻射物質銫-137,會傾向聚積於重要的器官並逐漸造成破壞。他與身為心臟病學家和兒科醫生的妻子Galina 一起研究,發現了一種由銫引發的心肌症: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銫中毒後,心臟的傷害將不可逆轉,將隨時引發猝死,即使兒童也不例外。

那時,Nesterenko 也成功引入了一種食品補充劑,以蘋果膠為原型, 可作為有效的銫-137 吸收劑。果膠分子會和銫-137 結合在一起,因果膠不被人體吸收,故銫-137 會更快被排出體外。經試驗,接受一個月以內的治療,孩子身體內的輻射污染水平可降低60%至70%。

因反駁輻射恐懼症而遭打壓

他們的研究都證明了,含銫的飲食會導致兒童和實驗室動物的重要器官和系統(包括免疫系統)遭受損害。當地人民的飲食都受到輻射污染,傷害潛移默化。這兩個科學家的研究有力地反駁了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對核災的定調:只造成共50 死及4000 宗甲狀腺癌,其他疾病都是「輻射恐懼症」引發的。

Bandajevsky 在發表了與官方的「輻射恐懼症」理論相矛盾的研究結果後,被關進了監獄,直至2005 年才獲釋放。而高美爾研究所也被迫改變它的研究焦點。Nesterenko 也遭到相當大的壓力,他曾逃避過1990 年代的兩次謀殺,被剝奪了許多研究資助,常常窘迫地維持着地區的輻射防護工作。

蘋果膠之戰

1996 年,一組名為ETHOS 團隊的法國科學家, 依附在Nesterenko 教授的地區輻射控制中心進行研究,該中心的實驗室是受污染地區裏獨一無二的設施,用以收集輻射水平的數據及提供輻射防護的訓練。

ETHOS 是法國核區防護評估研究中心的分支,由法國電力公司和原子能管理局創立,都是核游說團體的積極代表。

ETHOS 的職能範圍並不包括照料居民的健康。其中一個主任曾承認他們去白俄羅斯是為了「佔領( 輻射研究的) 陣地」。ETHOS 的目標之一是為歐盟編寫報告,如何管理受長期核污染的地區及維持社會(對政府及核工業的)信心。

在1996 年至1998 年的三年間,ETHOS 利用了Nesterenko 的研究所使用的測量方法和收集的數據,卻沒有對經費不足的實驗室進行過補貼。這些西方的「專家」從合作中獲得巨大的好處後, 便慫恿白俄羅斯當局把Nesterenko 驅逐出研究所的所在地。ETHOS 則成了切爾諾貝爾地區輻射防護事務的參考標準,還負責協調一個名為CORE 的計劃,協助當地復原。此計劃由13 個國際機構捐助,包括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及世界銀行。

1999 年12 月,白俄羅斯科學院的主席宣布,國家的80%兒童都是患病的,而在核災前最多不過20%的兒童是健康不良。這說法得到白俄羅斯衛生部副部長的承認。可是,那個浮誇的CORE 計劃卻根本不去解決這個嚴重的問題。Nesterenko 建議使用便宜、簡單、安全而有效的蘋果膠來清除居民尤其兒童體內聚積的銫-137。可是CORE 以並非自己職能範圍內的任務為由,一直拒絕使用蘋果膠治療居民。因為一旦承認了蘋果膠對健康的功效和益處、有能力吸收和加速輻射物質的清除,即相當於承認了大規模污染的事實,而且它確實是由於切爾諾貝爾爐心熔毁釋放的銫-137 導致的,而不是所謂的「心理壓力」。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這個可以降低體內輻射水平的吸收劑,這些歐洲實驗者所掌控的人體白老鼠便保留了生理上的「純淨」優勢。

Nesterenko 比較CORE 計劃沒有使用果膠時的輻射水平,和2000 年至2001 年Belrad 研究所在相同的村落裏給予居民「維他命果膠」(Vitapect)後的輻射水平。在2005 年CORE計劃下,兒童體內的銫-137 濃度沒有變化,甚至增加了;但四年前,進行了兩個星期的「維他命果膠」治療後,濃度水平便下降了27%、32%甚至37%。

CORE 計劃無疑是浪費了重建兒童生命健康的寶貴時間。這些孩子一直受到輻射的污染,而且僅因CORE 計劃拒絕資助而一直失去接受有效治療的機會。至此便很明顯了,那些阻礙治療的人,並不僅僅是職責範圍的問題,他們實際上就是為核工業利益而工作的,並非為促進健康而努力。

生態系統: 欣欣向榮只是假象

Nesterenko 聯同另外兩個白俄羅斯的科學家,在2010 年出版了《切爾諾貝爾核災對人與環境的影響》(Chernobyl: Consequences ofthe Catastrophe for People and theEnvironment)一書。他們根據5000 多份已發表的論文——當中作者許多是當地親歷其境的科學家、流行病學家、醫生——經過統計及評估,指出1986 年至2004 年間,全球因切爾諾貝爾核災而死亡人數,已經增加至98.5 萬人。對比下,IAEA 的定論研究,只參考過350 份以英文發表的文獻。

該書同時指出,核災對當地生態系統的破壞也相當嚴重。許多植物物種出現基因變異,導致結構異常或瘤狀病變。一些動物的病發率和死亡率也增加,例如在最污染的地區,家燕的存活率接近零。

某些易受輻射影響的物種會因核災而減少甚至滅絕,另一些耐輻射的物種則可能得以擴張生存空間;對處於動態平衡的生態系統來說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某些物種在輻射污染下繁茂生長,只不過是很表面的情形。最新的環境科學研究發現,承擔生態系統物質循環功能的微生物,也受到核災輻射的影響,導致整個循環緩慢下來,而微生物在生態系統的地位是極之重要的。

這些不過是切爾諾貝爾核災血淚史的一些剪影。核建制這28 年的掩飾工作,埋沒不了良心,埋沒不了真相。願這百萬無辜受難者以生命換來的核災教訓,能喚醒更多尊重生命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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