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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美好,於艱難處逢生——專訪麥兆輝、莊文強

懷抱美好,於艱難處逢生——專訪麥兆輝、莊文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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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陳芊憓、譚以諾
整理︰陳芊憓

(獨媒特約報導)麥兆輝與莊文強編導的《竊聽風雲3》即將上映,而預告片亦相繼推出,令觀眾引頸以待,尤其是當幾位主角合唱〈共你痴痴愛在〉的片段曝光以後,網民都在社交網站裡紛紛表示對這部電影抱以萬二分的期待,只消說丁權為題、多線發展的劇情、21個主要角色的張力,就足以把這部電影看作成2014年的重頭戲。麥莊在《別戀》已有合作,而二人自《大搜查之女》起合作當起雙料編劇導演,《竊聽風雲》始的三線發展劇情更成了他們的標誌,《關雲長》、《飛砂風中轉》對歷史、類型片的顛覆亦令人刮目相看。

丁權主題源於對人性的疑問

自預告片在網絡上首播後,不少觀眾都把《竊聽風雲3》的焦點放在丁權的問題上,但回歸到劇本起始的創作,麥莊二人皆說這部電影最初的構思卻不是立在丁權之上,他們本來關心的,是地產的問題:

《竊聽風雲》講全民買股票,《竊聽風雲2》講造市,兩部皆與貪念有關。股市講個人的貪念,《竊聽風雲2》就是集團式的貪念,到了《竊聽風雲3》,我們想要講述全民的貪念,由地產談到土地。之前做了很多調查,其中有一個關於市區收地的故事我們很喜歡,覺得這個故事挺有趣,後來便演變成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關於新界丁權的藍本,我們幻想假若取消了丁權制會發生什麼事?

土生土長的港人大抵都聽說過丁權的黑市賣買情況,而關於丁權賣買總是說得神神秘秘,但只要上網搜尋一下,就可以看到很多相關的資料。這個公開的秘密卻引起了麥兆輝的興趣:「既然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合法的事,為什麼沒有人討論?難道這是集體說謊?若是這樣,原因在哪裡呢?」雖然電影以丁權作為主題,但兩位導演有更大的野心,《竊聽》系列從個人講到集體,圍繞著的只有一個「貪」字,層層深入地帶領觀眾從不同的角度反思人性的醜惡與社會的關係。

從三線到多線發展的劇本創作

麥莊二人都是編劇出身,不少票房大賣的電影如《無間道》三部曲、《暗戰》、《雙雄》等,均出自他們之手,但上述的電影都是以兩個角色為主。他們來到《竊聽風雲》挑戰難度,寫三主角的故事。觀眾或以為三線發展的敘事結構比較容易處理,但麥兆輝卻說:「以三線方法寫劇本更為困難,不是每一個劇本都適合創作成三線發展的故事,三線發展的劇情有很大限制,尤其是在構思角色的時候。」

限制雖多,但《竊聽風雲3》的主角卻有增無減,「當中有21個主要角色,其中有14個角色有完整的故事背景,包括在哪裡讀書、喜歡聽什麼歌、小時候喜歡都哪裡玩等等,單是角色的資料已有六十多頁。例如古天樂其實是位司機,曾瞞著曾江帶三小姐葉璇去看Beyond演唱會和家駒送殯從而建立感情,又例如初時想運用〈共你痴痴愛在〉一曲時是因為陸家幾兄弟小時候常到錄影廠偷看馮寶寶演戲,而成了他們的共同回憶」,莊文強如是說。二人對於角色設定都十分執著,對於創作劇本經驗豐富的麥莊來說,三線或多線發展的故事最重要的是還是角色。「我每次寫劇本都把每一個角色作為活生生的人一樣看待,我很清楚知道每個角色做事的動機、目的,記得上次跟朱凱迪談到丁權之時,他強調不希望我妖魔化鄉紳的角色,但我請他放心,因為當你關心電影的每一個角色時,並不會將他們妖魔化。」的確,《竊聽風雲3》裡的反派角色都不是徹底地壞,每個都帶著各種原因而被迫得走投無路,兄弟裡有誰不願把〈共你痴痴愛在〉一直相安無事的唱下去。


《竊聽風雲》中三位主角形成三線發展

共你痴痴愛在大時代

題材大膽敏感成了《竊聽風雲3》的關鍵詞,但麥兆輝和莊文強在構思時卻不覺得有多敏感,並舉例說1979年的無線電視劇《風雲》早已反映了鄉村發展的問題,與他們的想法接近,劇本的處理或多或少受到電視劇的影響。然而到真正拍攝時,困難就出現了,莊文強說道:「因為整個故事所牽涉的人脈、遊戲規則都太複雜。我們花了很多功夫構思如何拍攝電影畫面,使觀眾不會覺得像在讀政府文件。可能因為拍攝太有難度,所以我們壓根兒沒有想過敏感與否的問題。起初監制爾冬陞還問說:『這樣的提材你們也夠膽拍?』我當時也不以為然,直至我把自己當成觀眾,看第二次的剪接版本後,才發現這個題材其實也算是很爆炸。」

除了《風雲》以外,片末角色所說的「人善人欺天不欺」也帶著《大時代》的影子。被問及電影中的四個角色是否與《大時代》中丁蟹四子有關時,麥莊只坦言電影有受《大時代》的影響,但電影中的人物數目不是起始就敲定好的。莊文強說道:「我最初寫時也沒想過是寫四兄弟,當時我把丁屋的經濟食物鏈拆開,有四條生產線,五個部門,需要五個角色,再想想這部門工作的人會是什麼性格的,於是就創作了四個性格不同的兄弟,再加上古天樂神秘的行動組,突發的狀況都讓神秘組搞好。」說到尾,兩位導演還是把電影的一切歸根於角色設定,他們的劇本就像小說一樣,總是讓角色為自己譜出結局,是生是死,是忠是奸,都是角色的選擇。

對土地的希望

地產霸權、收樓收地的暴力、圍村鄉紳的慾望、中港發展商的土地爭奪戰等都予人「踩界」的感覺,但導演關心的只是電影的質素:「作為導演,我們都想拍有內容的電影,希望我們的作品並不是茶餘飯後的甜點。許多人說拍這套戲很危險,但我們並不相信在香港討論這個問題會有甚麼危險。加上我們都說得明白,並不是想透過《竊聽風雲3》來責備任何人。其實丁權在電影中不過是個引子,我們想說更大的問題,是人和土地的關係」。

有人說麥莊二人就像是正義的化身,在他們的電影中總是流露出對社會的希望,例如在《竊聽3》中,飾演周迅兒子的小童戲份不多,但在戲末卻有一幕很重要的對白。他對著男主角之一的劉青雲說著:「沒事的,沒有事的。」麥莊均表示這樣處理代表他們對下一代與土地的希望:「上一代與我們這一代實在太貪心了,我們想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難道在發生那麼多事以後還要對青雲帶著恨意?雖然這樣的處理是可行的,也可能令許多觀眾覺得滿意,但我們不想這樣處理。戲中小童其實是明白事理的,人雖小但他知道父親的死可能與劉青雲相關,但當他看到那代人發生了許多事以後,他是由衷的希望以後會平安無事。」這個希望不單是小童的對白,也是導演對於未來的盼望。

對於他們來說,土地的價值比什麼都高:「土地可以生產許多農作物,但現在它的價值竟比四百呎的單位還要低,這個單位並不會生產任何生命,它不過是一堆磚頭。我們不可能在香港買地,所居住的單位是有年期的,我們只是向香港政府租了一個空間居住。但為什麼這個空間的升價潛力會比一塊能孕育出生命的土地高呢?這真是不可思議。」

導演關懷土地,所以設定了吳彥祖這樣的角色,讓掌握時代最尖端科技的電腦黑客停下來關心土地問題,告訴觀眾我們是時候該反思人和土地的關係。但我們所身處的香港總是有數不清的土地問題,時而填海,時而重建,像新界東北,本來天然美然的土地在不知不覺間響起被發展的通告,孕育生命的土壤將在無聲無息中消失。對此,麥莊認為這些發展並非必要,同時也關心居民的去向:「有時路經新界,覺得那邊的空氣很好,環境清新。若真的要發展,至少也該要有更完善的計劃。有些居民已住了數十年,總不能用錢一下子把他們趕走,尤其是年紀老邁的,最低限度也應該要原區安置。」

他們的作品中總有「明天會更好」的景象。莊文強在學習年代就寫過關於耕作的劇本,卻被同行譏笑這種題材不好拍;這種子在《竊聽風雲3》中重新出土,以吳彥祖回歸土地耕作為結。被問及電影結局是否表達回歸土地才是城市的出路時,麥莊同說回歸土地並非城市的唯一出路,那是吳彥祖這個角色的選擇。這種充滿正氣的角色總是在他們的電影中一再出現,對於未來,他們仍然懷抱著純情的期盼。

合拍片帶來專業劇本

自《大搜查之女》起,麥兆輝與莊文強所導的都是合拍片。當被問及拍合拍片會否為他們帶來限制時,莊文強堅決的說:「請不要再妖魔化合拍片了!我覺得應該要回歸到最基本,好看還是不好看,電影不應該有種族主義。」而麥兆輝在旁亦補充說:「有些人會很抗拒,因為在看不熟識的東西;又有些人會覺得合拍片是統戰的手段,要乖乖地講大陸准許你講的。我並不覺得是這樣。合拍片也可以提出問題。《竊聽風雲》系列都是合拍片,同樣有帶出問題。要點在於,你是從善意的角度去看待合拍片這回事?還是想以毀滅所有的角度呢?這就是分別所在。現在我們能用善意去提出社會問題。」或許就是憑著他們對世界善意的想望,即便拍比《竊聽》系列更為敏感的《關雲長》都能過五關斬六將,成功在國內放映。

不少論者指《關雲長》的故事映射現在中港之間的關係,借古諷今,改寫歷史故事以表達當下的環境。這片無論是拍攝手法還是故事的處理,都與麥莊前作不太相像。麥莊卻認為,《關雲長》與其他作品的切入點都是一樣,只不過他們要拍的是一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故事。麥兆輝說道︰「大陸觀眾最大的反應是指我們拍的那個關雲長不是本身的那個關雲長。我對這個反應覺得很有趣,如果我們拍出來是與大家的期望相同的,那大家是否還會喜歡看呢?如果我是觀眾我就不會喜歡。如此,我希望帶給大家一些未看過的角度。我們構思這戲是有原因的,不是亂來。」莊文強補充說︰「不說或許沒有人想像到,《關雲長》的靈感其實是來自《萬曆十五年》。我們覺得這本書思考歷史的方法很適合當下的環境,對現在這個社會有用處,因此我們就以這個思考方法代入關雲長的故事。由於以《萬曆十五年》的角度對照當下,可能會比較敏感,但卻又能上演,可見合拍的情況不像大家所想那麼壞。」

合拍片是否摧毀香港電影產業,現在蓋棺定論還言之尚早,但麥莊二人能從合拍片的限制中找到了出路,至少合拍片使劇本開始受重視,這對編劇莊文強來說尤為重要:「從前的港產片,無論是台前或幕後也不看劇本,或根本沒有劇本,或隨便寫幾頁紙就當劇本。然而,合拍時,劇組就需要一個完整的劇本拿去審查,通過後又不可太過偏離劇本,如此,十年來就看見改善,現在就算是負責道具或場務的也很尊重劇本。」近年來,合拍片讓編劇的重要性太太提高,以往靠急才,現在則是要有建構故事的功架。像《竊聽》系列,要把複雜的故事拍得有條不紊,總得要劇本寫得清楚。

香港人總有辦法繞幾個彎到達終點。如果合拍片是限制,導演就從限制中找出裂縫,從裂縫中生出新的風格。麥兆輝和莊文強同樣拍得多艱難過,就知道香港電影的路要怎麼走。

本文亦刊於映畫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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