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511分之1

511分之1

首先自我介紹,我叫阿滔,八十後,係一間算幾大嘅公司做緊一個so-called engineer,公屋仔,無任何犯法紀錄。

七月二號我係中環俾人拉左,罪名係1) 參與未經批准集結、2) 對公眾哋方造成阻礙。我唔係咩資深社運人士,亦無參加過咩組織。 我只係想講今次俾人拉左嘅,其實好多都唔係啲 超級熱血社運份子。請唔好覺得俾人拉呢班友係怪獸/痴線佬,亦唔好覺得佢哋係英雄。其實大家都係好普通好普通嘅香港市民,可能係學生,可能返緊工,俾人拉完仲要諗辦法打返公司請病假,之後擔心個樣上左電視俾老闆發覺俾人炒。我想講嘅係其實社運並唔係大家想像中咁遙遠嘅。 只要大家有果個心,無需預演,無需準備,一齊坐底,你就已經係一個社運人士。

勇武友去左邊?

由晏晝三點半行到十點半,之後就係坐。其實大部分呢啲 集會都係「鳩坐」,國教如是, HKTV 如是,東北最後果兩個集會如是。坐得幾次其實自己都好懷疑呢啲 叫口號式集會有乜作用,但每次見到政府亂咁黎又抵唔住頸又去坐過。高登仔好鍾意講 「行完坐完好快啲返屋企,聽日仲要早起身返工」或者係中左激將法, 但我都好想同佢哋講,好啦今次真係有組織搞公民抗命啦,我哋真係俾人拉左啦,咁你哋班自命勇武抗爭念力抗共嘅又係邊度??

基本上坐嘅時候大部分都係幫自己個心理輔導。問得自己最多嘅問題係自己叫做有份唔錯嘅工,值唔值得為呢個預演佔中俾人拉呢? 如果留案底會唔會連工都無埋呢?自己辛辛苦苦讀左咁多年書,雖然唔叻但總算大學畢業,因為咁而影響前途好似好蠢咁。

咁上下又聽到幾行後嘅果個女仔用爆大聲嘅語氣對住個電話「我又唔係為自己又唔係去玩, 我係為香港呀!!」 之後cut 左線。我見到附近啲人都好似眼濕濕咁。其實係我眼濕濕咁。最怕嘅未必係俾人拉俾人政治檢控,而係怕屋企人擔心難過。我同自己做足心理輔導,但其實好少同屋企人做。佢哋可能甚至唔知咁俾人拉同偷野俾人拉係有乜分別。佢哋亦都未必明白犯法同公義有乜關係。不過就算佢明我估佢都會係果句 「人哋衝人哋犯法你咪企埋一邊囉。」

多謝吳亮星

不過我要多謝吳亮星,因為佢我晒少左好多口水去解釋點解我要去遊行,亦都令屋企人明白左咩係議會暴力。我諗下次要說服佢唔好投謝偉俊應該會容易啲啲……

講左咁多野都仲未開始。其實過程只係三樣野,等,叫口號,同埋俾人抬。其實我搞唔清楚係「希望始於人民」 定係「人民始於抗爭」,亦都唔明白零晨四點幾係中環路中心叫「林鄭出黎對話」 有乜意義,不過未嘗唔係一種令自己無咁驚嘅辦法黎嘅。

講真今次我對警察其實無乜負面評價,可能最大原因係我睇唔到佢哋點對果啲資深社運份子,我聽到佢哋又話插眼又話鍊鼻,不過我俾啲記者遮住乜都睇唔到。 現場唯一令我反感嘅警察係個鬼頭,我唔知佢係乜來頭但佢真係極不客氣,最柒係佢見啲手下抬唔掂之後一下「讓老子來!!」 但仲衰過之前,佢隔離果幾個差佬都唔知係咪特登要佢出洋相,hea 幫之下令鬼頭求仁得仁,柒返出去。

最煽情嘅係有個唔係好大嘅男仔,聲已經係沙哂走哂音,佢又爆喊情緒異常咁激動 「警察我真係好心痛呀, 哩哋當初為乜要當差呀」「柯哋爭緊嘅野, 哩哋都有份架」「柯好驚呀, 但我唔會走」我唯一希望嘅就係佢嘅朋友唔好睇到佢嘅片,又或者佢嘅朋友唔似我咁仆街,唔係嘅話俾人笑成世都似。

3310

等俾人抬其實除左叫口號之外,仲有一樣就係叫啲警察嘅number,「56447 唔好咁扭佢手腕, 佢痛呀」「15423 唔好扯呀」當然佢哋都唔多會理你嘅,而你事後亦都唔會記得呢啲 number。唯一例外嘅係警員3310,佢應該係比較多經驗啲, 抬人亦比較直接,我哋叫左幾句「3310 唔好咁大力」佢就當然唔會理我哋啦。點知後面有人爆左句「nokia 唔好咁大力, nokia 3310 我話你呀」我見到白衫果個差佬當堂陰陰咀咁笑, 仲同隔離果個咬耳仔tim!之後 nokia 先生就無再出現過啦。3310 我記得你呀,唔好咁大力呀!!

中途有班好天真嘅小女孩諗住手拖手幫我哋擋住警察。雖然係幾感動但心諗 「你咁咪仲激過我哋坐係度等俾人拉」 anyway,多謝香港市民嘅聲援,令我知道我哋並不孤單。

深圳客

其實抬走無乜野好講,都係咁上下。雖然睇世界盃學會左詐死,但無奈係啲警察唔係果個亞洲之光嘅球證。我想講嘅反而係隔離果兩位一齊俾人拉嘅暴民。右手面嘅係一個講國語嘅阿叔,佢話佢係旅客,五十歲,係我之後偷睇佢本passport 發現嘅。呢個阿叔本來我以為係黎自台灣,應該係陳為廷啲同學,但佢竟然話佢來自深圳!! 我真係想同佢講 「喂你哋都有搞71佔深喎!」

呢個阿叔其實相當有心,佢黎香港一日就淨係為支持七一同佔中,聽佢講應該咩哋方都無去過。我只有講 「香港人,你話七一好忙唔得閒黎,我問你慚唔慚愧?」 我真係諗唔到佢黎七一遊行究竟對佢有乜幫助,我相信佢亦都唔會天真到以為香港有普選會令中國有普選。佢只係為公義,只係為對民主嘅追求。呢個世界就係有啲咁單純嘅人,單純得令人慚愧,單純得令人肅然起敬。 不禁搭一搭佢膊頭 「鄧依沙禾嘲梨乸騾埋賴焚, 爭依頂騾揮耶姣。」

一歲仔仔的爸爸

而左手面果位兄弟呢,就係有一個一歲仔仔嘅香港爸爸。「下?仔細老婆嫩喎」 佢就答我 「就係為個仔先黎」呢個真係算係出生入死嘅好兄弟。平時啲 好兄弟最多都係唱K無帶錢借住俾你先,佢呢就係拉住我唔俾差佬抬走。因為佢,我足足拖多左十幾秒。全靠佢夾住我隻手,我先唔洗咁瘀兩秒就俾人「的」 走左。

五點唔知幾多分,我終於俾警察拘捕左。

俾人「的」 左去旅遊巴途中,我見到好多好多嘅差佬,個個望住我,搞到我都有啲 心虛。果一刻我真係想問佢哋 「可唔可以黑布蒙頭?? 不如落埋孖葉呀?人一世物一世俾人拉無黑布蒙頭同孖葉點對得住阿爸阿媽呀!!」

去到等搜身嘅時候,鐵馬外有個講唔正嘅阿姐同對住每一個被拘捕嘅人講 「你係香港人嘅驕傲」亦都有個好似記者嘅哥仔同我點點頭。真心多謝。其實我唔知香港人會點評價我哋呢班傻佬傻婆嘅行為。我真係好怕出到黎嘅輿論係呢班友淨係係度搗亂,搞亂香港。

餓到震

「的」住我隻左手果個警察話「嘩你隻手好震喎!」我真係想答佢 「dllm 不如你試下無食野十幾個鐘之後俾人咁樣屈住隻手呀! 你都on99!」當然我無咁on99, 「係呀, 攰呀嘛」 最緊要扮乖! 不過之後佢都鬆左好多。

六點四十分,到達警署。係警署門口有班人同我哋揮手,有一刻我真係諗「你哋得閒黎警署門口揮手不如一齊佔啦。」

去到警署,in charge 嘅沙展出奇咁好人,佢同我哋呢24男11女講 「我明白你哋嘅訴求。要記住我哋唔係對立嘅」其實我都同意佢嘅講法。遊行或者示威人士最大嘅問題往往就係將警察放左去絕對嘅對立面。你對住佢鬧/講粗口/挑撥其實只會將佢哋推去走向建制。可能你會話 「喂佢哋應該要有良知架喎!」又或者好似啲 學者講 「平庸之惡」。但我覺得呢個講法有一個非常非常大嘅問題,就係太深。 一般人未聽你講乜乜 「平庸之惡」 點解已經嬲左啦。「DLLM 你話我又平庸又惡, 吃胡椒噴霧吧。」

我認為啲警察呀,和理非非呀,或者任何嘅建制支持者都搞錯左一個問題——佢哋認為秩序係善嘅,所以所有搞亂秩序嘅人就係惡啦。 而我呢,我就認為秩序係中性,無善惡之分嘅。秩序就好似一把劍,而警察就係鑄劍師。當然鑄劍師會盡力令把劍保持鋒利,呢個係佢哋嘅職責,亦都係佢哋嘅專業。 無人會鍾意一把爛劍嘅,所以我唔會怪佢哋。 之但係呢把劍係善定惡呢? 就其實要視乎用呢把劍嘅人。如果用果個係善嘅,當然係世界和平。但如果用果個係惡人嘅,把劍利啲只會令更多人受害。

好似北韓咁, 北韓係非常之咁好秩序, 但係呢個世界上會唔會有個 facebook page 係「對北韓嘅秘密警察致敬」?? 只要大家都諗明白呢個問題,其實示威者同警察或者啲 和理非非人都係普通市民,個對立面唔應該咁遠嘅。而我更希望每一個鑄劍師要睇清楚究竟咩人用你呢把劍,呢個人用你呢把劍去做乜。必要嘅時候展現你嘅勇氣,向亂用利劍嘅人說不。

呢個沙展對我哋好好,甚至啲普通警察都係好好禮貌。我哋要去廁所呀,飲水呀,食少少野呀都盡量滿足到我哋。當然你會話呢啲係佢哋嘅職責,係我哋嘅人權,但我覺得警察對犯尊重唔係必然嘅。

可能你睇到呢度你會話 「dllm 睇你兩篇咁嘅野原來你黎維穩?!!」

我會話你推班有絕對武力嘅人做你敵人唔通會令反抗之路容易左??拉攏所有市民對抗高官,大有錢佬同共產黨先係最後出路。

其實吳亮星係好好,我甚至覺得應該封佢做香港抗爭之父。 佢用一個好簡單嘅方法話到俾大家聽什麼係議會暴力,那怕係警察/穩定派都會覺得佢嘅開會方法係非常無恥。而呢個就係我哋嘅切入點,叫沈默嘅人都出黎反抗,叫對面嘅勢力倒戈。

如果我係活動嘅搞手,會唔會試下咁呢?對傳媒高調向警察伸出友誼之手,約束示威者唔好同警察爭執。只有警察同示威者嘅對立面消失,秩序同善惡嘅矛盾消失,我哋先會有感染更多建制支持者嘅機會。我,係咪太天真呢??

早餐

好,講返差館嘅事。沙展對我哋唯一最衰嘅就係均左我哋一鑊。當我哋要求早餐嘅時候佢話 「應該好快搞掂架啦,叫都唔係唔得不過叫左嘅話就要食埋先走得。」嘩,你講到咁我點敢叫呀。好呀,我哋等下啦…… 等到最後我哋足足由七點等到一點先走得……

同一道理,當我哋覺得過幾個字就走得嘅狀態之下,又點會問俾唔俾打電話呢? 令屋企人同朋友擔心,真心覺得對唔住。

其實我諗未必關佢事嘅,佢無乜必要均我,不過警察做 paper work 嘅效率啦喎……唉……

「參于未經批淮集結對公眾哋方造成阻礙」

師姐係白板寫左我哋嘅罪名:參于未經批淮集結對公眾哋方造成阻礙。 十七隻字,錯左三隻半個(個參字同結字佢寫錯左)。 我哋提佢 「喂喂個『准』字錯左」,師姐好似叮一聲咁然後竟然改左做「準」!! 認字特警呀,幫幫佢好唔好?

我不斷練習如何霸氣哋講「我無野講」。到最後先知竟然係唔會同我落口供!!

之後呢個二號房應該就變成左一個好奇怪嘅狀態。班犯呢?眼訓果啲就好安心咁訓覺,唔眼訓果啲 就好 hyper 咁係度吹水。犯法犯得咁開心仲要個個話下次一定要再黎,呢班友真係傻的嗎。而警察呢?一係玩手機一係就訓覺。有時社會就係咁荒謬。

係交談之中,我發覺原來呢班友雖然從不相識,但大家諗嘅野竟然會係咁相近。

「從來都係守法好市民,甚至連亂過馬路都唔會,竟然會因為咁樣犯法而俾人拉左」
「睇到爺爺果一輩為香港做左咁多,我哋竟然將一個爛哂嘅香港交俾下一代,我接受唔到囉。」
「你哋可以蝦我,但唔可以蝦細路同老人家」
「本身我唔係好鍾意陳志全,但呢半年佢做嘅野令我改觀」
「我淨係會捐錢俾學民,社民連同人民力量」

聽到相同嘅價值觀其實係相當感動嘅,特別係我呢啲無參加過任何組織嘅小市民。我唔知大家有無嘗試過同朋友討論過長毛。「長毛掉野就係唔岩!」「返兩分鐘工就俾人趕走去食 tea」 我係無可能講得佢哋服架。佢哋一尾就係講「你可以用和平嘅方法架嘛」,「掉野對件事有乜幫助呢」,同朋友討論長毛係相當傷感情嘅一件事黎。

傾黎傾去,我發覺原來大部分人都係返緊工嘅。個比例大約係10:1 咁上下,乜原來我哋呢30 人就係保護緊你呢5 條友??!!! 你當自己奧巴馬呀?

其實我相信警察果邊係相當混亂嘅。佢哋搞唔掂呢幾百人。中途成日有啲 阿sir 出出入入,好混亂咁問一大輪野之後又發覺乜都唔係。入黎話律師想見以下呢班人,但係讀左三版紙讀哂所有人名都無我哋份。我有一刻係懷疑緊我哋係咪俾人放棄左。

F5

警司警誡完又要等一大輪先走得,我就望住個警司睇住佢用電腦。唔知點解我硬係凝住佢係睇緊高登,因為佢係完全唔洗用 keyboard 架。而我就昅實佢有無禁f5 掣。

最後,大約一點半,我哋就俾人掉低左係香港仔運動場(我估)外面,一落車就有記者,我就當然係一向嘅迷茫樣。後面果幾個就犀利啦,一落車就叫「公民抗爭無罪」,影哂相做哂訪問咁。我就同左深圳叔叔搭車返銅鑼灣,送佢搭哋鐵之後食埋野就返左屋企。

後記

我唔知大家會點評價我哋呢511 個人嘅行為。我都係一個普通嘅男仔,鍾意打機睇波溝女,都想安安穩穩咁生活。我都係一個膽小鬼,好多時見到哋鐵有人打尖明明好想出聲但係又怕羞。我都係打一件牛工,儲緊一份永遠儲唔到嘅首期。

我想講嘅係我同大家無唔同,我唔係英雄亦都唔希望做英雄。今日留係度嘅係我,我希望他朝留係度嘅係大家。

最後,天佑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