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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池

90後廣州人,大學生,鐘意胡思亂想。 網誌

政經

中共對付佔領運動的致命武器

中共對付佔領運動的致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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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大陸落來支持佔領運動的有心之人,我從來無想過要隱藏自己的身份,不似一些朋友那樣戴上口罩,隱姓埋名,生怕畀人發現,怕返去之後秋後算帳,因為我認為中共派人監視一個普通的自由行旅客是一件愚蠢、多餘之事,若非維穩費利誘,無人會蠢到如此浪費資源;但若真是有人為經費而交差,那也不必怕會有秋後算帳了。當然,作為一名學生和村民,我有理由比其他背著各種包袱的人更少顧慮。

然而,如此坦蕩並不意味著免去懷疑,更不能免去被懷疑。有報道稱中共國安部、公安部派出大量人馬潛伏到各佔領區,假扮成市民、佔中支持者、記者、訪客等身份收集情報,然後報告深圳總部以對付佔中。這一「內幕」自然讓我記起當日在銅鑼灣所遭遇的一件小事。事情雖小,與遭「藍絲帶」謾駡相比卻更令人不安。

那日在佔領區邊走邊影相,不時湊近聽下人地討論,認真聽下各方的理據,有時還講埋一份。之後又邊走邊想邊看,忽然感覺有一坐在凳上的男子望住我,而當我望他時他的目光躲躲閃閃,想回避又因為知道我望實他而回避不成的款。我以為他對我好奇,想同我傾,於是便坐低主動同他傾了一陣。他先說自己係「有線」記者,又說自己在廣東省公安局的名單上,其信息被國安掌控;接著他同我講,最近有好多帶政治任務落來,扮成各式各樣的身份,監視每個參與和支持「佔中」的人。當時我便疑惑,真的這樣猛?還是自己too simple?他知道我是從上面落來的遊客,又告訴我小心點,所有參與到「佔中」的大陸人都會被盯上。

我覺得這位肩戴兩部相機的記者有點脫離現實,但考慮到他是香港人,我也不太感到詫異。後來看他目無表情,又無嘢講,我便起身走去。然而,當我不意之間扭轉面,只見這位「記者」偷偷地將他其中一部相機角度傾斜,將我拍下,然後扮正常。對此我感到不可思議,不知所措,只是直望住他。他回避我的目光,等我走後又開始拍另一個目標人物,同樣鬼鬼祟祟。霎時間,我感覺到一絲恐懼,這恐懼非源於直接的人身威脅,而是出於懷疑和背叛。終於,我忍不住行前直接問他,他這樣答:「你懷疑我係國安?我懷疑你係!」之後他又向我感歎道:「呢度(指香港)嘅人太單純了!」

他這般回應好似澄清了一些疑雲,又叫我重新陷入疑惑和無奈之中。他究竟是他自認的記者,還是他口中的國安?假如是後者,我自然有些憂慮,但在理性考慮下實在無傷大雅,最多返去「請飲茶」;假若他真是記者,因懷疑我是共諜而影我相,以作他日揭發之用,那我只能講這個記者眼界低的同時又太自以為是、過度懷疑以至有些臆想的傾向。

問題在於,懷疑是相互的。當我發現你在懷疑我時,我自然調轉頭懷疑你,疑來疑去,如此便墮入懷疑的深淵。懷疑,需要割裂與他者的聯繫,以旁觀者的角度將他人類型化、客體化,然後加以審視。相互懷疑的結果便是,人與人之間失去互信,協調互助的紐帶斷裂,人們重新回到孤立狀態。其實,中共對付佔領運動的致命武器不是派人落來監視、分化抗爭者,而是不斷營造氣氛,讓大家覺得敵人近在咫尺,無處不在,從而使各自回到原子化的孤立狀態,靜待強權收拾殘局。

當懷疑成為一種習慣,一切事物都似乎變得「別有用心」。中共就是在不斷懷疑中一路走來,原有的那些崇高的政治理想不斷轉化為實現政治目的的策略性思考,從關注理想到關注目的,再到單純的手段,最後淪為無理想、無盡頭的目的-手段的算計。早就「成熟」到爛的中共和香港好多「成功人士」都無法想像一場真正自發的群眾運動,而一定要找出運動背後的「外部勢力」、「幕後黑手」;即使這都不存在,他們也要尋找一些隱而不顯的聯繫,比如內在於「佔中」發起者、參與者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動機。事實上,當失去價值理念的策略性思考主導一切,其他人的一切努力也被想像為別有用心的圖謀。

然則,對周遭的懷疑並不是某一方的專利,它可以傳染畀反對一方。在這場運動中,「提防左膠」的單張貼滿旺角。單張上那對警惕的雙眼同那位「記者」望我的眼神很相似。後來當我在其他公眾場所也發現貼有這對雙眼,才知道那原本是用來標示提防財物被偷。「左膠」們猶如偷人財物一樣「騎劫」運動,目的是「散水」,當然要驅逐了。然而當「左膠」一詞被用濫之後,「左膠」的本質才呈現,那便是如「外國勢力」一樣空洞無物。當共同投入運動中的「左膠」們其用心都遭到懷疑,並且被鼓勵去懷疑,那麼可以肯定當中充斥著同中共的邏輯一樣的策略性思考。

旺角的「成熟」還體現在「抓內鬼」上。要判斷一個人是否屬於我方主要看其言行,一直以來留守的義士便是用各種和平、克制的方式對付滋事者的挑釁;但如何知道他/她是「內鬼」,是假扮的支持者?是透過那些閃閃縮縮的行為和眼神麼?或許是,但這永遠不能保證抓錯或錯過。問題是,將心機花費在這上面是否值得?在神經質式的提防中,我們是否已經逐漸失去了對他人的信任和信心?在片面強調勇武的敵我鬥爭中,抗爭者的圈子是否越縮越小,人心越走越遠?

「成熟」的代價很可能正正是抗爭初時的那份「單純」,那份對抽象價值理念的執著與踐行,對他人的信任和承諾。在片面強調現實情況下,我們逐漸喪失的是那顆超越工具性算計和揣度的赤誠之心。

中共固然在很「成熟」地運用各種手段、策略搞禍運動,但當我們同樣「成熟」地提防對方的滲透,以至用隱藏自身的方式人為地製造表裡不一,那麼我們便陷入與對方相同的邏輯,那是一種為了達到目的而運用一切心智機能移除現實阻礙的實踐。歷史上中共手腕多樣,現在更是掌握絕對的武力,同中共鬥策略可謂以卵擊石,捨本逐末。

我們真正的力量不在於我們的聰明和勇武,而在於我們的理智和道德感召力。當我們能夠用自己的理性和良心感召更多的人支持,我們才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不怕催淚彈,亦無懼鎮壓。暴力可以抵消的暴力,卻無法抵擋人民的力量。而這人民,只有透過原則和信念才能形成和維持下去。因此我們不需要知道對方是不是「鬼」,只需要知道對方的言行是否有道理,是否符合我們共同遵循的原則和信念。這就需要開放自我,積極真誠對話,以爭取更多的人。

黑暗不能驅散黑暗,只有良知之光才能戰勝黑暗。因此,我地一定要勿忘初衷,保持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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