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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雨傘下的兄弟對談

雨傘下的兄弟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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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參與了立法會示威區(17號)的垃圾分類工作,到步時看到蒼蠅四飛,地上污跡斑斑, 難聞氣味隱隱約約,叫人好想離開。翻開垃圾箱,把垃圾逐件分類時,看到只剩半盒份量的排骨糯米飯四散在垃圾箱中,糯米與蛆蟲糾纏於一起,霎眼難以分清。在狠下心腸整理過後,把各樣物料大概分類好,洗淨一個個飯盒。然後,蒼蠅就在不知不覺間一一飛走。

整個月來因運動已積集起的問題也越見雜亂,當中大大小小的分歧時刻蠶食參與者間以及不同團體的關係,若下起狠心整理,恐怕情況只會像一堆堆垃圾,拒人千里。故此,回家後便誠請參與社會運動數年的弟弟對談,嘗試探討如下問題:

  1. 退場和轉化的可能
  2. 中大民調的啓示
  3. 不合作運動的想像
  4. 辭職公投的玩法

1. 退場和轉化的可能

兄:一班運動前輩,如陳日君在運動開始時,以及陳健民也在今天蘋果的訪問中,提到要撤離佔領區,你是否同意這建議呢﹖

弟:首先,我們要探討的應是究竟為何要退場及為何要在現在退場。按現時的情況看來,其實最怕的是民情大逆轉。縱使我們可以說周融的民調是假的,但現實上亦肯定有人是愈來愈反對佔領,所以為了回應這些民情,搶回輿論上風,就要退場。因此,我們才會討論退場。而我們見到的其實是社區裡的市民和佔領區的參與者,關係變得疏離,輿論才因而開始走向反佔中。

兄:那你是否同意退場﹖

弟:實際上係要思考如何處理佔領人士與市民的關係。若貿貿然講撤,實際上是傷害佔領人士的感情,令佔領人士或者年輕一代更加不相信泛民主派或者運動前輩,這樣好可能會將佔領人士推向激進。所以我們應該討論如何將運動轉化,而不是討論應否撤退。

兄:我認為前輩講撤的原因明顯是關係到對六四鎮壓的恐懼,害怕血腥鎮壓會在香港重演。但如同佔領剛開始時的分析,香港作為中國的首屈一指且面向世界的金融區,幫助國內吸納外資,如果在香港出現血腥鎮壓,在國内的權貴財團要承受的損失恐怕會更大,所以當初中央無落Order要清場。

而在短期内局勢不會有大轉變的前提底下,六四式的血腥鎮壓亦只會是上一輩陰霾,我認為歷史在香港重演的可能性實際不大。而我亦覺得重點,應該係回歸到民情的對決多於對鎮壓的恐懼,始終於恐懼下的思考,往往只會趨向保守和虛妄,我們基本上都同意不要過份神化對手。所以就更應該集中於運動如何轉化的問題,不應該糾纏於退場與否。

2. 中大民調的啓示

兄:就10月22日中大的民調,37.8%的受訪者表示「支持」「佔領運動」, 35.5%的受訪者表示「不支持」 (「非常唔支持」「幾唔支持」 / ), 23.2%的受訪者表示「一般」。(第一輪 9 月的調查結果-「支持」:31.1%,「不支持」:46.3%) 。
可以看到,佔領後的民意實際上是傾向支持佔領運動的。這數據是否正正契合你一直所講,市民在消化佔領所帶來的影響?

弟:係,都不知現在還有沒有人看四點鐘許Sir。

兄:另一方面,中大民調提到「如果政府將來提出的 2017 年行政長官普選方案,對提名委員會的組成同投票方式作出修改,減低政治篩選的可能性,在認為應該否決政改方案的受訪者中,有40.2%表示『接受』此修訂方案;而只有有 12.5%的受訪者表示『不接受』。」其實提委會民主化,會否就是所謂退場的可能呢?至少從民意角度來說。

弟:但我們討論的到底是要將訴求改變,抑或是討論如何應對政府的方案﹖

兄:當下局面,政府明顯會保持不讓步,建制派可能更傾向政制的停步。若果運動實際上是想爭取一個較民主政制,改變訴求或者降低要求,可能才是一條有建設性的出路。不得不提,如果政改第一輪諮詢開始的時候,各團體不是要求所有方案都捆綁公民提名,一個相對現在人大決定更民主的方案,可能會獲到通過。

弟:但改變訴求,必須要佔領者的授權,在現今無大台的情況下,難道再辦一次已經告吹了的公投﹖

兄:認真去檢討場内公投的話,它的問題應該在於過份倉促,連公投的題目都未有Deliberate過就要公投。實際上大家都明,在無大台的情況下,學聯相對應該算是大台的代表了。如果他們願意認真地去搞場内公投,至少可以重新將運動定位。及至運動下一步的走向,反而會變得更明朗。而實際上,對公投議題的醞釀,更加能令佔領者思考佔領者與市民大眾的關係。

弟:公投是幫助學聯重新獲得主導權的工具,有了公投,學聯就會趨向保守,因為運動所要負的責任根本無人承擔得起。

兄:這種保守應是我所期望的,因為我始終都想有建設性的結果。譬如民主化提委會。因為即使這是一種退讓,我都希望運動是有成果的。

弟:但如此的話,你如何面對6.22公投參與者選了一個有公民提名的普選方案﹖

兄:6.22的問題就正如剛才提到的,第一輪諮詢的時候,其他沒有公民提名的方案均在D-DAY3被剔除。而且當時入閘的方案, 只是當時在D-DAY3承諾的佔中參與者所揀的,選民都沒有權利選擇甚麼方案能夠入閘。有兩點值得提的,第一,當時投的是佔中,現在進行中的是雨傘運動,當時的三個方案是被當時承諾的佔中參與者所篩選的,並不能完全反映今天佔領者的意願。第二,由於公投題目設定有先天性的不足,根本不足以代表市民對政改可接受方案的底線。因此,我認為去討論提委會民主化,甚至為此搞公投是有實際意義的。

弟:的確,當時堅持公民提名的學界方案是輸了給一個對公民提名模棱兩可的真普聯方案。

兄:對於一場持久抗爭來說,深化討論是可行的。而具體民主化提委的想像,應該是需要花工夫一起去思考的。

3. 不合作運動的想像

兄:就一部份團體倡議的下一步不合作運動,譬如捍住聯發起公屋遲交租,另一班好像是保自聯就發起有關交稅的不合作運動。你覺得點呢﹖

弟:這又要引用沈教授的鴻文,他指出,不合作運動或公民抗命是需要與相關的法律連結,譬如甘地的製鹽,不贅。不過目前的堵路、交稅或交租其實都無做到與相關法律的連結。歸根究柢,選舉辦法與民生事項是種形而上的關係。

兄:簡單講,這類不合作運動與普選方案其實在邏輯上是無直接關係,只有間接關係,譬如捍住聯以房委會的組成類比政改中的特首選舉方法,兩者同樣不民主的,借此以遲交租回應政改問題。但這種透過類比的推論,正正就反映行動與訢求間,直接關係的真空,反佔中人士亦可以遲交租控訴政府不回應反佔中人士對清場的訴求,因為房委會與政府一樣,不聽民意。

弟:所以在劃界上做不到的話,我們就需要從其他角度思考不合作運動的方式,譬如參與者的人數。現在以堵路方式進行的不合作運動,大家可以在放工放假的時候,在維港兩岸參與,它本身容讓所有公民參與。但回到有關交稅的不合作運動話,就只有14K以上的人能參與。而公屋遲交租,就只有公屋居民能參與, 兩者合起來的人數是遠遠不及堵路的。更且,目前金鐘的參與者好多都是學生,未必能參與兩種不合作運動。所以相比之下,我係更認同辭職公投的。

兄:而我認為,打從開始,不合作運動可能只是一份美好的想像。實際上是完全不踏實的。因為如果有一可行的不合作運動存在,開初大家就應直接且自然地聯想到,而不需在開始時畫一個不合作運動的框框,要大家在裡面創造一場具體可行的不合作運動。

但當然,在未有想出把佔領運動轉化的方法之前,我都不反對參與這類不合作運動。

弟:我們在面對一個兩難,現今的不合作運動在民意上正在衰落,而在社區對抗周融肯對無人反對,甚至可以成為主撤派的有力主張。誠言,所謂的遍地開花,要的不是抗爭手段的複製,而是理念的傳播,所以於社區連結佔領區可能就是不合作運動以外的第二條路。就如,在社區做民主牆去記錄社區不同人對佔領的意見,不論支持反對,留守撤退都好,再將記錄的民意帶回佔領區,這會比大家口耳相傳但差異極大的留守意向,更加令群眾信服。

而且,對主撤派來說,這其實是將運動的重心轉移到社區,提升參與的人數。

4. 辭職公投的玩法

兄:剛才你提到你更認同公投,原因是在於參與人數,抑或在於公投與特首選舉辦法的邏輯關係呢?

弟:誠言,能參與五區公投的人數一定是最多的,但背後就會引起功利的問題,譬如在辭職後的期間,若政府突襲一些不公義的議案,是會令政府得逞。但一個人辭職當然就不會有此影響。

兄:所以可以五區輪辭,一個接住一個,既可令往後的宣傳可以一區接一區,集中火力。同時亦滿足某撮人輸打贏要的心態,避免落入公投結果需要直接扣連通過政改方案與否的困窘。

弟:我先不與你講原則,輪辭的弊端在於時間上的不許可,因為剩餘去表決政改方案的時間不足以輪辭,所以不可行。另外,扣連通過政改方案是有必要的,因為這樣才體現到我們承認這是場公投。

兄:輪辭的意義在於連結社區,是否要扣連通過政方案是無關的,因為若然是輪辭的話,這根本就不算是場公投。而如果真要搞公投,泛民議員中的擾攘可能更花時間,甚至若然最後輸了,個別議員可能會反口覆舌,繼續在表決時反對通過政改,這就會在本質上取消了公投的道德高地。

弟:如果這不是公投的話,即是這是場不合作運動,咁又為何需要辭職﹖只需編要好時間表作分區宣傳即可。因為所謂的輪辭,只會徒添所有人的成本,所有人的民怨,而且職辭與辭職之間未必能承接。

容許我回到超議辭職的想像,雖然它有廿萬人不能參與,而且參選人只可是區議員,但這正正突顯出功能組別或超議是個不公平投票的制度。它的玩法可演化成

1. 如果建制派參與的話,這就是場變相公投;
2. 若建制派不參與的話,這就不是公投,但就是場議會不合作運動。
2.1 泛民得一人參選,再自動當選便突顯功能組別的荒謬
2.2 泛民有B隊,但全世界一齊杯葛選舉就係針對功能組別的公民不合作

如此反而可將辭職、公民抗命、不合作運動和政制重新扣連,因為不參與這場不公義的投票,就可被論說成選民反對超議的制度。即是越少人投票反而令不合作運動更加成功。

兄:但少了廿萬人參與,便不是全民能參與的事。

弟:他們仍可幫忙落區!而無法投票也是突顯著超議的問題,被古怪的制度拒諸門外,故此所有不投票都可以論說為係參加緊不合作運動。

後記:

對話到此就告終了。可以總結的話,大概我們兄弟都同意撤與不撤不應成為討論的重點,反而應集中思考下一步如何連結社區,回應民怨。姑勿論下一步是甚麼樣式的不合作運動,若不能扣連政制問題的話,相信很難能鼓動更多群眾參與。最後提到超議總辭的方法,嘗試在不同情況下都預備運動的內容,在建制派冷處理的情況下,以荒謬的自我杯葛重新為運動注入內容,反諷現今的不公義體制。同時也嘗試解決選舉不是單一議題的困窘,用荒謬的方法突顯政制的荒謬。

而在我個人而言,我認為如今解決問題的方向只有兩條。一是仗靠不合作運動如辭職公投鼓動更大力量逼使政府就範,落實公民提名;二就是研究提委會民主化的可能,藉如今積累的民意,希望在否決政改之外,至少令政改朝民主走出一小步。

有幸有個滿身才氣的弟弟實屬我幸,與他對談的過程中,因著一起長大的感情和信任,令我們不會為了鬥咀爭勝,專挑對方在論點演譯上的小缺失,肆意不斷攻擊,令討論失焦,毫無建設性。實屬我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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