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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崇銘

任教香港理工大學,社會學博士研究生,專注於經濟社會學的研究。著有《以銀為本:7評香港產業及人口政策》、《用消費改變世界》、《墟冚城市》、《僭建都市》、《住屋不是地產》等書。 網誌

生活

只想滿足野餐和「玩飛碟」的卑微願望 ——從西九「自由約」看活化尖沙嘴海濱

只想滿足野餐和「玩飛碟」的卑微願望 ——從西九「自由約」看活化尖沙嘴海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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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九海濱長廊出來,不想再老遠跑回九龍站搭地鐵,遂在西隧出口直接跳上了一部隧巴。那是下層後排面對面的座位,對面的大叔把腳伸得長長的,生怕你會在他對面坐下來。還裝睡扮作不知有人在找座位。

或許,這正是當下香港一個典型的縮影。

2015年9月的「自由約」,屬為期大半年、每月舉行一次的露天市集。儘管今年秋天來得特別早,乾爽的海風格外宜人,但下午氣溫仍在30度以上。從九龍站步行走中央草坪,起碼也要15分鐘;若是從柯士甸站走過來,就更加需要多達30分鐘。走到一半的時候,我也有點猶豫是否應該打道回府。

但到達自由約之後,眼下所見的,卻彷如一幅旺角鬧市的景象。在小小的一塊中央草坪上,擠滿了約40檔的手作市集,加上在周遭草地上野餐又或騎單車的,遊人少說也有二、三千人。人群以20歲上下的年青人居多,也有一家大小過來親子活動的,烈日當空顯然阻擋不了大家趁墟的興緻。倒是自由行旅客就一個也看不見,和只隔一條公路的圓方超大型購物商場,形成了極強烈的對比。

除了手作市集以外,中央草坪還有民歌表演。但最令我感到意外的,卻是南面表演區的玩飛碟活動(其他時段尚有滑板比賽、兒童街舞、街頭健身和花式足球等等),讓我差點感動得哭了出來——不過也很可能只是啼笑皆非。作為香港龍頭文化地標的西九文化區,曾一度吸引地產商開出高達400億的投資期票,現在卻搖身變成玩飛碟的聖地!還未計無數其他的年青人,只是單純的趟在旁邊的草地上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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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回歸轉眼快要20年了,西九填海區也空置了差不多長的時間。就正如香港普選遙遙無期,西九文化區同樣不知何時才全面啟用。其實早在海濱長廊建成之前,已有不少市民從鐵絲網的缺口擅自闖入──由於位處海濱及能觀看日落,這個好去處漸漸在釣魚人士、攝影愛好者間廣為流傳。但愈來愈多市民在煙花匯演的日子湧往在該處看煙花,由於涉及擅闖官地的違法行為,因此往往也會惹來警察驅趕。

2005年,由於西九龍文娛藝術區遲遲無法定案,當局遂接納共建維港委員會的建議,在該處興建海濱長廊,並開始由康文署管理。但由於長廊乃屬臨時性質,因此只是鋪上了大量草地,並沒有興建太多額外設施;但與香港其他康文署管理的逾1,500個公園有別,這裡缺少常見的各類「禁止」告示,意味市民可在這裡騎單車、帶寵物,甚至放風箏,以遠為自由自在的方式享用公共空間。

自2012年西九管理局接手管理海濱長廊,就更著手舉辦「自由野」的年度活動,每年吸引了數以萬計的市民參加,迅即成為全城觸目的露天文化活動。2015年,西九文化區各類工程相繼展開,海濱長廊的面積將逐步減少,遂改以規模較小的「自由約」代替。西九管理局亦首次試行「街頭表演許可證」制度,以訂立未來管理指引進行測試,此舉在演藝團體間引起了一定爭議。

平心而論,若非市民自發「活化」西九填海區,十年前也未必會出現這深受愛戴的海濱長廊,更加不會出現目前「嶄新」的、「放任自由」的管理模式。這對西九管理局未來的管理指引亦立下了先例,令它難以加諸太多不合理的規定。而這片自下而上發展起來的公共空間,竟意外地成為香港鬧市中僅有的一片自由樂土。

或許由於佔地40公頃的西九文化區,將會花逾200億來大興土木;據說新世界發展亦會動用逾20億,來活化近4公頃的尖沙嘴海濱,大有將「尖東」與「西九」睇齊的意味。這數字到底有多少「水份」、「篤數」不得而知,但按康民署高官的說法,已未卜先知「「營運產生利潤的可能性亦不大,甚至可能出現虧損」。 不說不知,新世界獲聘管理星光大道已逾十年,2011年更「榮獲」CNN扮予「全球12大最令人失望景點」的稱號。不無荒旦的是,康民署卻竟已尖沙嘴海濱「未被充分利用」,來作為給新世界額外多批20年的理據。

然而,「尖東」vs.「西九」海濱長廊,人工化的、「到此一遊」的旅遊景點vs.樸質的、無拘無束的「自由野」,那一種公共空間模式更為成功?市民需要金堆玉砌的城市地標,抑或只想滿足野餐和「玩飛碟」的卑微願望?康文署已充分汲取星光大道失敗的教訓,「誤以為」新世界不再只是財大氣粗的暴發戶?而遠較「西九」方便就腳的「尖東」,活化後便會大受香港市民歡迎?抑或說穿了,只是權貴早已習慣「把腳伸得長長的」,甚至在「甚至可能出現虧損」的情況下,也要繼續「生人霸死地」,妨礙市民共享這片珍貴的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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