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柏熹

中大文化研究學生。文字愛好者。活在荒謬世界的人。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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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小王子——企業家的教育制度與父親出缺的家庭

時代的小王子——企業家的教育制度與父親出缺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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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聖誕檔期上映的動畫電影《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觀眾市場顯而易見地對準老少咸宜的假日時間,然而,當中故事卻遠遠深於一套假日電影。電影劇本改篇自暢銷全球、出自聖艾修伯里的法國同名兒童小說,故事主線搬到充滿現代氣味的城市中,主角則由備受母親期望的小女孩擔當。劇情由小女孩正要面對名校的入學面試開始,面試前母親還跟小女孩反覆練習如何回應面試問題。可是,面試時問題卻忽然不同了,小女孩一時不懂反應,只懂背誦練習時的句式,接著就嚇得倒下了。

以上的這些劇情對香港而言或許是有所共鳴的。父母期望、名校效應、背誦練習、不懂變通……彷彿就是在述說著「怪獸家長」跟「填鴨式教育」等等的社會問題。這說明了,電影劇本上的改篇原意就是要透過《小王子》諷刺時弊,藉著一家大細入場的這個機會,要我們反思故事裡的問題,尋回自己心裡的「小王子」。當中尤其顯著的描寫,除了是由企業家掌控教育制度以至我們一生的資本主義問題外,更包括父親出缺的主角家庭如何衝擊傳統家庭價值的固有地位。

企業家的教育制度與資本主義的異化

筆者就讀小學時曾經遇過一個非常有趣的中文老師,每逢默書時都會說其實不明白為什麼學校只叫我們背誦。這位老師其實也不無道理,我們在接受現在的教育體制前,或許也應該先問,我們需要一個怎樣的教育系統?或,什麼才是教育?是否要如《小王子》裡的小女孩跟母親般不斷背誦面試問題?電影中其實也花了不少時間去描繪現代的教育制度,除了母親對小女孩的所謂「人生規劃」以及不斷要她做練習外,電影後段小女孩到了長大後的小王子身處的大人星球時,亦講到了企業家如何透過控制教育制度,而把我們訓練成服務他的「畢業生」。回到香港的現況,早前爆發的小三TSA爭議,不正正映射了電影裡的問題嗎?筆者小時候也經歷過TSA,當時卻完全沒有要操練試卷的講法,但只不過是幾年後的現在,它竟然成為一股足以壓倒小學生的壓力。

這令筆者想起馬克思主義曾經提到的「異化」(Alienation)。異化簡而言之,就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無法實現自我,淪為一個社會中的工具,了無生氣。在電影《小王子》中,我們也看過大人星球裡的大人幾乎都是像幽靈般行走,像一座機器般為企業家工作,甚至連長大後的小王子都難逃厄運。英國現代主義作家D.H.勞倫斯也在短篇小說《菊香》(Odour of Chrysanthemums)運用了相似的意象來描述礦場工人的生活,說明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如何影響工人。這正正就是異化,勞動者淪為一種可以被任意取替的零件,幾乎失去了為人的所有價值。而異化亦出現於我們的教育制度裡,正如電影裡的描述,因為企業家擁有壟斷性的地位,而整個教育的過程就像工廠的其中一部分,只是受企業家所操控的一個程序,其結果永遠只是成為企業家的勞動力,而非作為一個自由的人地存在。讀書、畢業、工作,就是資本主義裡受企業家操控的學子命運。看著現在香港的小學生為TSA艱苦操練,甚至要上補習班、失去休息的時間;另一方面,社會與家長共同構成了「力爭上游」的謊言。電影與現實的鴻溝,似乎已經相距不遠。

然而什麼才是教育呢?也許就像《小王子》電影裡的小女孩一樣,相信著小王子的存在,繼而展開一段奇幻旅程。關鍵正正就在想像力上。由始至終,教育所指的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灌輸,而是教導並育成一個擁有想像力、能夠自主地思考的孩子。而這一種教育,永遠都無法透過訓練、操練、背誦達成。

父親的出缺與傳統家庭價值

而另一個令筆者在意的地方,就是小女孩的父親由始至終都未有出場——甚至在最後的大團圓結局裡。她的家庭只由母親以及她組成。其父親唯一出場的時間,只是在小女孩生日的那天,送了一份座檯裝飾禮物給她,卻不見其人,而該座檯裝飾似乎在每次生日都會收到。小女孩在一次跟母親的爭吵中亦提到她的父親是突然消失的,我們可以由此推測,小女孩的父親有機會因工作關係而經常不在家,又或者,她的父母事實上是離異了。作為一個兒童小說改編的劇本,這樣的單親家庭結構或許不太符合社會對於所謂美滿家庭的成見,亦不太符合這種電影一貫對於小孩的教導功能(試想像,小孩從電影中接收了單親家庭的結構,會怎樣影響他們對於家庭的看法)。這其實說明了,電影《小王子》想要傳遞的資訊,亦包括了現代的家庭問題。

現代人的婚姻問題/家庭問題是常見的困擾,正如電影中的描述,小女孩的母親因為工作關係,鮮有時間照顧小女孩的感受。故事中有次母親在晚間返回家中,打開門時,小女孩獨自坐在只有小許燈光的跟前,但母親竟然看不見她,向著樓上的房間大喊小女孩,這段劇情說明了她倆的關係,母親對女兒有很多的期望,卻看不見她真實的感受;另一方面,從來沒有出現的小女孩父親每次生日都送幾乎一式一樣的禮物,亦說明了父親對於小女孩的關懷同樣是片面的。電影中的家庭其實是一個反傳統的破碎家庭,不像經典的美滿家庭中有著幸福的生活,小女孩的父親與母親在這個家庭中各自都沒有看見真正的她,換言之,傳統家庭價值並不能確保所謂「家庭之愛」的出現。社會上固有的傳統家庭價值即是所謂的「一夫一妻」家庭制度,當中其實受著各種宗教因素影響,亦常見於不同的文本作品中。但這種家庭制度又是否可以保證家庭之間存在愛?顯然地,真正的重點在於互相都能夠看見對方,而不是家庭成員的角色。

而單親家庭又是否必然代表有缺陷的家庭結構?看看電影《小王子》裡小女孩的家庭,即使她的母親一直在規劃她的人生,活像要小女孩成為她的倒模,但經濟上其實絕對足以維持生活。隨著女性地位的上升,女性在家庭中的崗位已經不再限於留在家裡照顧屋企的角色,而是足以成為經濟支柱的地位,就像小女孩的母親一樣,可以與女兒相依為命。當然,成為經濟支柱也會帶來難以經常與孩子共處的副作用,更甚與孩子產生隔膜,有損子女與父母的關係。然而,關鍵仍然是互相看見對方的心。電影《小王子》故事中,自從老伯伯入院後,小女孩的母親開始擔心自己的女兒,開始放下自己的想法去考慮小女孩的感受,最後甚至打破隔膜,與小女孩一同閱讀小王子的故事。在最後的一個鏡頭中,小女孩與母親一同坐在天台上觀星,即使沒有父親的出現,但她們的笑容猶如夜空上的星星一樣美麗。

而《小王子》這個歷久不衰、看似童話卻意味深長的故事,如今也成為現實中打破社會既有秩序的時代文本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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