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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選】國民陣線南部票倉 左翼媒體頂住強勢極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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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選】國民陣線南部票倉 左翼媒體頂住強勢極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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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特約報導)極右民族主義席捲歐洲,法國總統大選被視為影響國際形勢的分水嶺。獨媒記者本月初到極右政黨「國民陣線」的票倉法國南部,拜訪當地的左翼獨立媒體,記者們以監察國民陣線為己任,聚焦該黨在地方層面的影響。

群眾失望 極右冒起

法國大選第一輪投票將於周日(4月23日)舉行,民調顯示國民陣線瑪麗勒龐(Marine Le Pen)及中間派馬克龍(Emmanuel Macron)的支持度分別有22%及24%,最有機會以首兩名跑出,晉身5月7日次輪投票。不過,共和黨菲永(François Fillon)和極左派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亦各有約19%支持,加上近三分一選民未決定投票意向或不會投票,為選舉增添前所未有的變數。

法國政治傳統上由左右兩大黨——社會黨和共和黨——主導,今屆大選卻以極右及中間派最有力爭勝,反映民眾對傳統精英統治階層的失望。對很多人而言,國民陣線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法國失業率達10%,近四分一25歲以下青年失業;社會對移民歧視嚴重,近年又被恐怖襲擊陰霾籠罩,國家由2015年至今仍處於緊急狀態,昨晚(當地時間4月20日)於巴黎香榭麗舍大道再有恐怖份子槍擊警員,造成一死兩傷。種種因素,成為極右民粹主義興起的土壤。

瑪麗勒龐主張「法國人優先」,驅逐非法移民,將移民配額減至每年1萬,日前在造勢大會上更進一步稱,上任後會中止接收移民,直至新政策出台。她將會與歐盟展開談判,6個月後舉行脫歐公投,主張脫離歐元區,並退出讓簽署國公民可自由出入境的《神根公約》。她曾指穆斯林在公眾地方祈禱,有如二戰納粹德軍佔領法國,是次選舉中她亦提出關閉激進清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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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陣線的南部勢力

國民陣線的一大票源,來自大量北非移民及穆斯林聚居的法國南部。阿爾及利亞等北非國家於上世紀50至60年代脫離法國殖民統治後,約80萬名原居於當地的法國人移居法國南部。這群人被稱為「黑腳」(Pied-Noir),於殖民地享有比穆斯林族群更高的政經地位,不滿失去殖民地的他們,成為了民族主義國民陣線早期的支持者。

2014年地方選舉中,該黨於全國取得10個市長(maire)席位,當中包括6個南部城市。2012年瑪麗勒龐首次參選總統,於南部的得票比率亦較其他地區高。

國民陣線在南方影響的其中一例,在法國第二大城市馬賽。市內人口最多的選區第13及14區,現任市長Stéphane Ravier,同時是國民陣線的參議院代表。該區過去一直是左翼陣地,但於上次選舉,左翼社會黨及右翼候選人爭持不下,Ravier漁人得利,以36%得票勝出。

Ravier在任兩年多,處事貫徹國民陣線作風。去年他下令摧毀羅姆人移民聚居的貧民窟,事後更派發單張宣揚此「功績」,內容稱羅姆人破壞社會安寧,影響治安,威脅「正直的人」的安穩生活。無家可歸的羅姆人,只能棲身於街角或公路旁。

此外,法國於1905年通過政教分離法案,Ravier卻在市議會擺放聖誕裝置,刻意觸及禁忌,而國民陣線大力推舉天主教,被指是打擊穆斯林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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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首次正式出版的La Marseillaise。

地方媒體的角色

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最初並不是極右的代名詞。二戰期間,法國共產黨成員成立了「國民陣線」,是為抵抗納粹德軍的行動組織。他們於1943年創辦地下報紙La Marseillaise,戰後正式出版,成為南部其中一份主要地區報章。約20年前,La Marseillaise脫離共產黨獨立營運,但仍保留鮮明左翼立場,以推動社會進步為目標。

「國民陣線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La Marseillaise記者Nalthalie Pioch指,1972年成立的極右國民陣線,取用與共產黨組織相同的名字,卻賦予完全相反的意義。

總統大選是全國性新聞,作為地區報章,La Marseillaise較關注大選於地方的影響,以及緊接於6月進行、將選出各區共577名代表的國會選舉。而Pioch明言,編採方針是「打破國民陣線的謊言」,團隊積極報導國民陣線的地區工作,「作為記者,要顯示他們如何違反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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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Ravi記者Samantha Rouchard

主打諷刺漫畫及調查報導的報章Le Ravi,也抱持相同方針。

Le Ravi創立於2003年,每月出版,每篇文字報導都會配上漫畫。團隊目前只有1名總編輯、1名全職記者、4名兼職記者,他們給予畫家絕對的創作自由,曾經有一名國民陣線市長不滿被描繪成納粹份子,從此拒絕再受訪。時事漫畫在法國有重要地位,不少漫畫報章都很有影響力,例如揭露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菲永濫用公帑聘用妻兒擔任假職位的Le Canard Enchainé,以及於2015年遭到襲擊的《查理週刊》(Charlie Hebdo)。在槍擊案發生後,Le Ravi的訂閱數字增加了一倍。

記者Samantha Rouchard表示,Le Ravi有一名記者專責採訪國民陣線,團隊在選舉中尤其關注該黨,也特別留意有其成員出任公職的城市。他們經常到市議會採訪,透過報導國民陣線的每項工作,展現其面目,「國民陣線自稱是『反建制』,事實上他們也是建制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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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號的Le Ravi(左一),封面漫畫諷刺國民陣線醜聞纏身,涉及濫用公帑、貪污等,雙手不再「乾淨」。

瑪麗勒龐成功擴闊支持

以馬賽為基地的調查報導網媒Marsactu,未似La Marseillaise和Le Ravi持有鮮明政治立場,但亦曾揭露瑪麗勒龐的外甥女、國民陣線國會議員Marion Maréchal-Le Pen涉及的利益衝突。

Marsactu原本是免費網媒,2年前因財政問題停辦,員工發起眾籌募款25,000歐元購回公司,結果超額籌得45,000歐元,其後轉為收費訂閱模式,現時約有1,700個訂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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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sactu總編Benoît Gilles(左)

Marsactu總編Benoît Gilles談及,極右派最早於南部冒起,近年改變形象,成功於全國擴闊支持。國民陣線由瑪麗勒龐之父Jean-Marie Le Pen於1972年創立,他是惡名昭彰的反猶份子,曾稱納粹黨屠殺猶太人的毒氣室只是「歷史的細節」。瑪麗勒龐於2011年成為國民陣線主席後積極「洗底」,言論較為溫和,更於2015年將老父踢出黨。國民陣線的經濟政策亦轉向左傾,例如主張維持每周35小時工作、降低退休年齡,以民粹手段獲得更廣泛支持。

Benoît Gilles指,愈來愈多地區選出國民陣線市長,而在實行比例制的歐洲議會選舉中,國民陣線的議席也大幅上升,於2014年選舉中贏得25%選票,取得法國74席中的24席,冠絕各法國政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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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Marseillaise總編輯Sébastien Madau

媒體獨立 才能保持質素

La Marseillaise的左翼立場鮮明,記者Nalthalie Pioch亦承認,讀者中少有國民陣線支持者,難以影響他們的想法。但她認為仍要繼續撰寫針對國民陣線的報導,因為眼下已很少報章會這樣做,而且成功轉型的國民陣線支持度上升,記者更需要謹慎處理。

另一方面,沒有金主支持的La Marseillaise正面臨財政危機,本月初將118名員工裁減至93人,其中55人的記者團隊縮減至45人;報章原本按地區分為三個版本,現已合併為兩個。

雖然苦於財困,但La Marseillaise總監Fabrice Lecomte認為,維持獨立才能確保品質,管理層從不會審查記者的報導。當被問到編採過程有否受過壓力,記者Nalthalie Pioch和總編Sébastien Madau均毫不猶豫地說,工作上享有很大自由。Fabrice Lecomte笑言,不作審查確實會為報社帶來風險,而他作為總監,首當其衝須承擔責任,「但這是我們願意冒的風險」,「記者是不安穩的職業,但在展現民主的過程中,他們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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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劉軒
翻譯協助:Louise Veyrè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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