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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命不由人嘆奈何——訪不獲續約保安岑少章

命不由人嘆奈何——訪不獲續約保安岑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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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底,浸大社關報導了本校兩位年屆65的保安不獲續約,在網絡引起些微迴響[1],可惜也未能扭轉局面,兩位保安已向總公司交還制服,我們仍在設法為他們爭取復工,但無論結局如何,兩位保安服務了浸大接近二十年,他們的故事絕對應該以某種方式被刻記。我們訪問了其中一位保安岑少章,談談他工作多年的苦與樂。

一頭白髮的岑生身材略為矮小和瘦削,如果你在地鐵見到他,一定會想馬上讓座。都這把年紀了,為何還想當保安每天走上走落,退休享享福不是更好嗎?岑生向我們簡述了這兩星期的生活:周圍行、飲茶、賭馬、回鄉休息了幾天……但他話鋒一轉,「好悶呀,都係有工番好啲。」

由水吧師傅到保安

90年代,岑生在茶餐廳做水吧師傅,每天清晨5點起床回鋪打點一切。那時他月薪有$14000,生活算是無憂。但在2000年頭,經濟轉差,又適逢推行強積金,老闆為慳一筆供款,炒掉鋪內老師傅,「我就係因為人工高俾人踢走,搵哂啲學徒黎代替我地,一個月畀8千佢地就夠。」

他說後來老師傅都難在這一行立足了,就把心一橫退出。因為沒什麼技能,就想隨便先到浸大當保安,誰知一做就是十八年。初入職時,岑生做夜更,工作12小時,月薪也只有$5600,但幸虧歷年都有學生向校方爭取,待遇也逐漸變好。上年經歷過外判商逃避遣散費風波後,工友再聯同學生向校方施壓,終於爭取到月薪過萬。

岑生主要負責守金城道及在舊校四處巡邏,每天花不少時間四處走動,也要上落樓梯。很多保安因此膝蓋勞損,岑生卻拍心口說自己多年來也沒傷過。對於自己的工作表現,他略帶自豪,「冇人夠我行,做又唔夠我做,快又唔夠我快。」

他在校內與同事相處也很融洽,同事們也希望他可以復工,這在保安一行算是難得,很多街外保安連同事的名字也不會知道,只以號碼辨認對方;校內也有不少同學認得岑生,常與他聊天,「13樓(查濟民科學大樓13樓)嗰班研究生呀、跳舞果班呀,都會搵我傾計,又話買飯我食,又俾啲橙我食。」岑生說在大學當保安始終舒暢一點,閒時傾計也不會被罵,不像外邊一樣動軏被投訴。

一腔怒火,幾把辛酸

話題轉到今次不獲續約事件,岑生原本不多言,整個交談過程都是一句起兩句止,談起這事卻是咬牙切齒,連珠炮發怒斥種種不是。「話我玩喎,跟住就炒我,之後又連續出幾張port紙,擺明想存心整死我姐,我做咁多年都未試過俾人咁對我。幾多新仔入黎都係我幫手教識佢地,你咁樣對我。」

他說,在校18年,感覺到最大的轉變是上層的管理文化越來越嚴苛了。「以前有啲上頭會同你有講有笑,會關心你,有人投訴會落黎問你咩事,而家嗰啲就理得你死。」

「佢地就係講一套做一套,又話會查,又話畀交待,都係假嘅。」岑生再憶起當日回總公司交衫的過程,他原本獲公司答應安排到其他盤工作,但公司最後提出要他到醫院當保安,醫院保安除了一般保安工作外,更要幫手應對、安頓大量病人,因此也不多人願意做,「月入得8千幾,仲要做醫院喎,邊有人會肯做,姐係想洗走我姐。」會面後來不歡而散,岑生也未獲其他工作安排。

基層工人的命運自主……?

訪談到尾聲,或多或少都想勾起岑生一些快樂回憶,免得整段談話盡是訴苦。

我們問他,捨得離開嗎?「唔捨得都要捨得啦,人地都唔要你咯。」

做了這麼多年有沒有特別開心的事?「開心又點,都冇得做啦。」

我們再追問,為什麼仍想回來,是對浸大有感情嗎?「緊係有啦,但唔好講啦,有咩用。」

岑生不再連珠炮發,又再沉鬱起來。好吧,追問到此完結。他以哈哈大笑化解尷尬,盡管我們仍能感覺到他耿耿於懷。接觸基層工友多了,其實已對這種反應不陌生,那是知道自己命運際遇不由自己控制,被投擲於困境之下的無可奈何。雖說是可預期的反應,但每次聽到,總是教人心碎。

問到岑生還想爭取復工嗎?他同樣答覆,「唔知呀,都唔到我揀,但我之後都會多啲番去探下佢地(同事)。」

後記:今時今日咁嘅服務態度,點先夠?

兩星期前在社交媒體發表這事的報導後,看到有不少留言評論道「開工咁唔專業抵比人炒」。

忿恨之餘,也清楚理解,外判公司為慳長期服務金,以各種瑣碎理由踢走年老工友,這把戲要玩得通,正是因為有這些想法作共謀。今時今日咁嘅服務態度,原來要求我們披上專業的外衣,放下人的喜怒哀樂,忘記打工仔如何同被剝削和壓迫,同樣需要在令人喘息的工作中抖抖氣,忘記彼此都是人。想到這些,不期然覺得這城市真的虧欠工友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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