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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看香港電影:《嚦咕嚦咕新年財》裡的香港人

重看香港電影:《嚦咕嚦咕新年財》裡的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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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好多人重提《嚦咕嚦咕新年財》,很欣賞劉德華用心打爛牌的態度。今年新年重看一遍(大概是第二十遍),我認為最有趣的是劉德華在失去牌運後對梁詠琪的態度轉變。

對劉德華打牌態度的讚許,多多少少將劉德華的「處變不驚」、「牌越爛就越要用心打」的態度神化了。劉德華曾經是一個賭債累累的爛賭鬼,在遇到觀音般的梁詠琪之後牌運變好,戰無不勝。劉德華經常說「牌品不好就人品不好」,劉德華的人品真的有那麼好嗎?在電影裏,他對恩人梁詠琪多次呼呼喝喝,他責怪梁發脾氣時,其實他的態度也不見得好,甚至借機發脾氣。劉德華一心想梁詠琪變好,但他從來沒有關心梁詠琪的感受,使用一種近乎無情的方法(懲罰與考試)逼她變好,也不正面認同她的轉變。梁詠琪發脾氣部份是因為她的性格缺陷,部分是一直「高高在上」的劉德華逼出來的。

劉梁的真正溝通在於劉失意時,他第一次正面認同梁詠琪的付出,同時直接將缺點告訴她,而且跟她一起打牌。一切看上去很順理成章,但這種真誠溝通其實在電影裡才第一次發生。換個角度說,最後梁詠琪「覺悟」是劉德華的真誠所造成的,也可以說是梁之前的頑固正是劉德華的不真誠、自以為是所造成。

電影不是沒有交代過劉德華的反省:他在「天意」下食十三么,娶不了梁詠琪,梁狠心詛咒劉德華,劉一臉錯愕,才驚覺他在她心中造成了許多恨。另一方面,劉德華在這裡是「順應天意」的人,也可以說他只是沒有承擔,或者墨守成規。詛咒成功,根本是劉德華的報應,但包裝成「天意」。

近年很多人重新尋找這電影的意義,認為電影在2002年上映,電影的訊息是要勉勵當時生活在低迷經濟的香港人。我們當然可以這樣閱讀,但既然是要勉勵香港人,更有趣的可能是這套電影如何描述香港人(劉德華)—自以為是、嚴人寬己、不坦白、沒有承擔。這套電影已經有近乎二十年歷史,電影裡的劉德華經過深刻反省,於是和梁詠琪破鏡重圓;現實裡的香港人似乎沒有把握這個反省的機會,只看到劉德華面對逆境的能力,卻沒有看到他的缺點,而他的缺點也是香港人的缺點。我們能夠欣賞劉逆境自強的信息,可能正正因為他太香港人。

香港現在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這電影的逆境自強的態度很應景,於是被不斷重提。然而,我們可能再一次錯過自省的機會。

如果劉德華的性格也是香港人的性格,梁詠琪呢?我認為也是香港人,對香港有貢獻的弱勢香港人。他們同樣有優點有缺點,同樣欺負比他們更弱勢的人。只有在艱苦的時候,大家有機會真正坦白,共渡時艱;但風生水起時,只會繼續一層一層地向下欺壓。

誰都沒有比誰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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