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彩雲: 跨越鴻溝:婦女團體跟森小的年青聽眾如何可以展開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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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個星期我一直在想今次事件中,婦女團體跟森美小儀的年青聽眾間的予盾。譬如我在瀏覽後者在討論區的留言時,會努力嘗試去明白他們為甚麼不接納婦女團體對選舉的批評。但很多時因為這些留言充斥著「師奶」﹑「無知婦孺」 ﹑ 「老處女」 ﹑「返屋企煮飯揍仔啦」等說話而令我禁不住想:「青少年的性別偏見實在不比成年人少。」

到上星期底,我讀到一封一個中學生寄給新婦女協進會的信,信中沒有用上任何上述的語言,而只是解釋他作為一個森美小儀的長期聽眾,他對他們的認識以及他為甚麼喜歡聽他們的節目。讀了這封信,我忽然感到我明白為甚麼森小的聽眾對森小被嚴懲有那麼強烈的反應。但這種明白的感覺還是很模糊:在年青聽眾的心目中,森美大哥是一個好人。一時的失言就讓一個這樣好的人受到那麼嚴厲的懲罰,是多麼的不公平啊!再說,平常的報章雜誌充斥著侮辱女藝人的東西,相比之下,森小攪的選舉簡直是小兒科,森小受到這樣強烈的譴責,就顯得更不公平了!

但,我還是覺得攪這樣一個選舉跟在報章上膾影膾聲地談女藝人的緋聞,或電視劇讓一個缺乏觀眾緣的女藝人被強姦是兩碼子的事。為甚麼?因為大家都知道電視劇是一個故事,觀眾在看電視劇時是進入一個故事的世界中,看完電視劇後觀眾都知道要回到現實的世界,而在現實的世界,一個人不論做甚麼都要承擔後果的,因此一般人是不會將故事的世界跟現實的世界混淆的。

至於報章和雜誌將女藝人的私生活變成緋聞,或者專門刊登女藝人的乳房底褲,我們都覺得不妥當,不是因為祼露或者宣揚「不道德的生活方式」,而是因為那是一種偷窺。這種偷窺除了滿足某些人的偷窺癖外,客觀效果其實是要女性好好監管自己的生活方式﹑衣著以至身材。這類報導應該受到批評,但是否應受到禁制呢?我們又覺得不必,因為禁制這類報導很可能會令整體的言論和表達自由到影響;為了保障言論和表達自由,我們大概要忍受一些我們眼中的惡。而面對「我們眼中的惡」的唯一方式就是提出批評。

那麼對「我最想非禮的女藝人」這樣一個選舉,我們是否可以抱著對報章上的偷窺式報導的一樣態度呢?即是提出批評而不必要求禁制舉辦這樣的選舉呢?我猜婦女團體也許還是會要求商台停止這活動的,原因正如我在另一篇文章所說,對婦女團體來說,舉辦這樣一個活動的客觀效果是將「非禮」變成一件小事。用獨立媒體一位讀者麥當勞的說法,選舉的存在本身就是宣示非禮是一件小事,而在很多婦女的經驗中,非禮絕非小事。

一位相信是女性的年青聽眾在回應我較早時的一篇文章()時,對文中「我不想將非禮說成是『罪大惡極』的行為」一句回應說:「錯,非禮是罪大惡極的行為。」但她仍然反對婦女團體的抗議行動,因為對她來說,她清楚知道這個選舉只是一個遊戲。面對這樣的立場,我們似乎只餘下像「強姦非禮這些事情是不可以隨便拿來玩的」這樣的回應。但這樣的回應能夠令年青聽眾明白婦女團體為甚麼抗議這選舉嗎?我相信不能夠。

婦女團體和森小的年青聽眾間確實存在一條鴻溝,但那是一條甚麼樣的鴻溝呢?

婦女團體一直以來關注女性在生活中面對的各種不公平,其中包括各式的暴力和侵犯行為。商台舉辦這樣一個選舉,我們自然會立即將選舉跟我們一向關注的議題連繫起來。相反,森小的聽眾則會將選舉跟森小節目一向的表達形式(遊戲,開玩笑)連繫起來,甚至跟他們眼中的森小連繫起來。因此當我們堅持選舉是將非禮化為小事時,節目的聽眾同樣也堅持他們很清楚知道那是一個遊戲,是開玩笑。換句話說,大家都將這個選舉放在各自的生活脈絡中去理解和作出反應。

然而婦女團體跟青年聽眾間是否完全沒有可以對話和溝通的地方呢?我覺得也未必。正如前面所講,森小的聽眾大概並不反對非禮是不能接受的侵犯行為。婦女團體則認同面對貶抑女性或對女性帶有成見的言論(包括語言和其他的表達方式),我們主要的回應方式不是要求禁制而是提出批評。既然如此,我們是否可以以此作為基礎,進一步討論對不同類型的表達方式和不同的內容,應有不同的敏感度和不同的限制/管制方式?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場合發表言論時,也可能有不同的責任? 如果我們可以對此展開較細緻的討論,我相信婦女團體跟青年聽眾間是可以增加對雙方看法的瞭解,並達到一些共識的。

2006.6.17
張彩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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