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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

大專學生基層關注組:抗爭背後——關於紮鐵工的種種

大專學生基層關注組:抗爭背後——關於紮鐵工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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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柏齊

在八月八日,紮鐵工為爭取調整日薪至九百五十元,並把工時降至八小時,而發起了罷工;工潮發展至今,已踏入第三個星期,如此韌力,於近年十分罕見。到底是甚麼在支持著他們﹖其實只消理解一下他們面對的處境、所受的剝削,就能明白他們的憤怒和決心。我們一批同學,曾多次到地盤聲援及訪問罷工工友,聽到了他們的怒吼,亦聽盡了他們的辛酸。以下情況,都是工友的親身體驗。

我們先從紮鐵工的薪酬談起。有關薪酬調整的問題,現時主流的說法是:工友希望由日薪八百元增加至九百五十元,而商會只答應增加至八百五十元。然而,據工友所言,其實只有短散工,即於地盤人力吃緊時,方有工可開的工友,才可能有800元日薪;而長散工們,日薪充其量只有六百多元,部份更低至五百元。至於尼泊爾裔的工友,更是只有四百多元日薪。與九十年代末相較,他們的工資已下跌過半;即使將工資調整至九百五十元,其實也還未及當時人工的八成。所以說,謂工人獅子開大口,實在是無視他們多年來所受壓迫的涼薄說話,亦是承認「共渡時艱」其實只是壓迫工人的借口。

或許有人會說,六百元的日薪,算一個月工作二十六天,即每月能有約一萬五千元的收入,已算是不俗。然而,大部份的紮鐵工,現時月薪其實不到一萬元。所以如此,除了是因紮鐵工序要和其他工程協調,以致常有暫時停工的情況外,亦是因為紮鐵的工作,實在甚為艱辛,以致不少工友工作兩、三天,就得休息一天,尤其是當大部份的工友,其實已有相當年紀、而且大都帶工傷在身的時候。試想想,於如此天時、在近四十度高溫之下,要不停搬運上百公斤重的鋼筋,而且要露天工作,要天天工作,真是談何容易。有工友言,他每天都得喝上三至四桶桶裝水--上午才買來兩桶水,到中午吃飯時,已要在茶餐廳把空的桶子裝滿。紮鐵工作之艱辛、工友體力消耗之鉅,由此可見一班﹗可見,工友要求九百五十元的日薪,就其勞動強度、就工友所能承受的工作日數而言,其實並不過份。

其實,用「艱辛」兩字去形容紮鐵的工作,已是過於輕描淡寫了。有一次,我們和工友談起工傷問題。「工傷﹖我們行內有句話,叫『十個紮鐵佬,九個傷腰骨』,你記著吧。」一位工友如是說。「你們知不知道餘下的一個人又怎樣了﹖」他身旁的一位工友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手臂。「就是像我這樣,長骨刺﹗」至於給曬得火燙的鋼筋灼傷肩膀,相對來說已是小事、家常便飯--即使到了第二天,他們又得用同一雙已烙上一道道傷痕的肩膀,負起同樣火燙的鋼筋﹗至於割傷、扭傷手腳等,更是不計其數。既然紮鐵工們得以健康作為工作的代價,既然他們還得拿出部份工資,作為治療職業病之用,既然年老後他們還要一直受當年的工傷困擾,要求一定水平的工資,顯是合理不過;至於縮短工時至八小時,更是減少工傷必不可少的一著。

還好的是,受傷的工友,總算能獲工傷假期和賠償--可是,對紮鐵工人來說,情況並非如此。當然,受傷後,你總可以向勞工署報告,總有機會獲得法定補償--只是,之後,只怕全行的判頭都會告訴你:「對不起,我們不能用你。」所以如此,是因為紮鐵業界,採用了黑名單制度,誰曾報告受工傷,誰就會被列入黑名單,從此永不錄用。這既是因為公司不會想僱用有傷在身的工人,亦是因為如有旗下工人曾受工傷,會影響公司日後投標時的評分,故以此手段阻嚇受傷工人。連受法定勞工保障的權利也遭剝奪,工友們所受的壓迫不可謂不深重﹗

更可恥的,是紮鐵商不僅以黑名單制度阻止工友獲工傷賠償,還以同一制度去強奪工友的強積金﹗我們曾問一些工友,公司有沒有給他們供強積金。有些工友較幸運,總算有一份強積金,以為年老時微薄的保障;其他工友的那一份,卻都進了僱主們的口袋裡去了﹗更有甚者,是公司聲稱會替工友供強積金,因而拿去了工友的部份工資,到最後卻給發現原來只是謊言﹗我們問工友們為何不投訴,才知道原來又是因為黑名單制度,誰敢作聲,誰就得離開本行﹗紮鐵商連年壓低工資不特止,還要以如此手段騙取工友的血汗錢,更擺出連繼續談判也拒絕的姿態,其行徑又豈是「可恥」兩字足以道盡﹗

工友們遭受的對待,還不止這些。例如在發薪方面,就經常出現拖欠薪金的情況。工資要一、兩個月後才能到手,已不是最嚴重;有一位工友,就曾經給拖欠了三個半月的薪金。更有甚者,是判頭干脆連薪也不發,迫得工友要以法律途徑追討。此外,除了給連年壓低工資和剋扣強積金,部份紮鐵工還得付錢給公司以取得安全及工作裝備,並在裝備損壞時自己付錢添置。有工友亦提到,如果判頭在某天叫了工人到地盤工作,但最終因不同原因而不能施工的話,工人不僅沒有工資,甚至連交通津貼也沒有,而得白付兩程交通費。這些都是僱主推卸責任、甚至是變相是要工友承擔營業風險的做法,明顯毫不合理。

不可不提的是,工友所以受著如此對待,是和部份分判商的壟斷地位、和保持壟斷的政策有關的。紮鐵業是個寡頭壟斷行業,據知,單是行內最大的兩家公司(其中一家即為商會主席曾登發為有),就包辦了約七成的工程。有些公司為謀維持壟斷,就以極低價承接工程以排拒小型公司,再藉其壟斷優勢壓低工資,從工人身上榨取利潤。由此可見,紮鐵工人的低工資,是由某些公司的壟斷行為做成的;把工友的薪酬用作壟斷的祭品,又豈值得鼓勵﹗

上述種種,均顯示出紮鐵工是次罷工爭取調整薪酬及工時,是合情合理的。就其付出的血汗而言,九百五十元絕非過份要求。更何況,他們還在工傷賠償、強積金及其他方面,受著不同形式的壓迫與剝削。而且,正如工友所指的,他們是給連續減了十年人工,現在才在經濟好轉的時刻,提出合理的薪酬調整,商會實在再無藉口,去為了維持壟斷和利潤而壓榨工人。

曾有多名工友對我們說,這二、三十多年來,紮鐵工友未嘗如此團結,現在所以如此團結,是因為商會實在太可惡;亦有工友滿懷感嘆的說:「我地紮鐵工,俾人壓榨得好犀利,好慘架;果社會再唔同情我地、了解我地,個社會就冇救架喇﹗」也有工友說,他們給壓迫了太久,無論如何也會爭取到底﹗支持著罷工的工友們的,大概就是這種對壓迫和不公的深切體會和不滿,還有與之周旋到底、爭取工人應有的待遇和尊嚴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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