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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產階級在西九龍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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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九龍是董特首與香港資產階級開的玩笑,讓他們承包一塊地皮,蓋商場住宅之餘,負責興建和經營國際級的博物館及表演場地,好讓香港的新進地產富豪的文化品味貢獻世人。一貫享受政治特權而不須負政治責任的香港資 . . .  西九龍是董特首與香港資產階級開的玩笑,讓他們承包一塊地皮,蓋商場住宅之餘,負責興建和經營國際級的博物館及表演場地,好讓香港的新進地產富豪的文化品味貢獻世人。一貫享受政治特權而不須負政治責任的香港資本家,這回無端為香港承擔文化開發區的整體責任,真的受寵若驚了。不少地產商原先反對這種「綑綁式銷售」的賣地安排,數度放言要求政府收回成命,用拆件投標的方法,政府賣出商業地皮,保留文化用地,換取資金蓋文化場館,由官方自行管理。當然,也有老牌的英資地產商太古,願意反挑戰政府,提出「文化海港」的概念,並建議以綠地取代天篷,而且不僅經營西九龍,還要放言一併發展添馬艦空地,重整尖沙咀文化區。太古與天篷作對,建議書被政府掃地出門;其餘三家投標公司都與地積比例的限制作對,卻順利過關。原來天篷才是碰不得的聖物。

  太古的概念,與近來香港舊世家何東家族向招標當局提出反建議,要將中區警局的舊建築群發展為藝術用途一樣,是香港資產階級的異數,然而,民間的好建議為何總是要等到官家的招標成事了,才提出來?是政府的事前諮詢不周,還是政府的建議刺激了民間的新創意,趁機撿便宜,可惜事過境遷,無可挽回了?

 富士德合夥人公司設計的天篷建築群,如北京國立歌劇院的法國巨蛋設計一樣,中看不中用,都是西方建築師借助文化上的第三世界地區為試驗場。這類玻璃加鋼架的大型外部建築,耗費建材、能源和食水,又難以保安。近年石油危機、食水短缺和恐怖主義肆虐,西九龍的天篷,往好處想,就是無懼風吹雨打太陽曬的大型冷氣商場,遊人全天候購物玩樂,往壞處想,就是遇到炸彈或毒氣襲擊就「一鑊熟」的集體墳場。天篷設計公布之後,很多本地建築師都反對,但港府好像對天篷情有獨鍾。無他,《西遊記》中的豬八戒,貶落凡間之前,在天廷的官位就是「天篷元帥」。所謂「豬八戒照鏡,裏外不是人」,特區的天篷元帥用天篷覆蓋西九龍,是最佳的政治簽署。

  規劃署委託羅祖添顧問公司(Roger Tym & Partners)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公布的《文化設施—需求及制訂規劃標準與準則的研究》列出五條規劃課題,其中第三條是鼓勵私營機構發展新文化設施,第五條是採用「藝術區」的橫向聚落發展模式,並建議研究西九龍填海區,且綜合規劃灣仔至中環海傍的文化設施。其後的諮詢會議,有不少規劃師和商人指出,由單一業主經營某一地區(如蘭桂坊的例子),較容易協調出整體風格。這是西九龍藝術區的構思來源,儘管很多人已忘記這份顧問報告。理想而言,西九龍文化區可以匯聚文化活動與各式人流,開拓嶄新的文化場館經營方式,帶領香港的創意工業前進。博物館、藝術廊和表演場地匯聚一地,方便交流創意與人才,密集的精緻藝術場地、大眾娛樂場地、商業大廈、購物商場和住宅的不同人流,可以互相交換和碰頭,有助提升香港的活力。場地管理方面,以公私合營的靈活方法,引入創新的運作模式和國際管理人才,讓展覽、藏品和表演節目適應本地和外來觀眾的口味。香港很多官辦文化活動一向為人詬病,既乏品味,又無學理,門票收入更不消提了。政府不讓康文署接管西九龍的場地,是否說明了官方人員積習難反,不堪重任,只好假手於地產商人?

  東京的六本木區可以發展文化藝術與購物區,是由地產商一力促成,商人先有文化與歷史的承擔,再謀求商業上的盈利方案。西九龍的土地投標方式屬於「綑綁式」賣地,投得土地的商人,要依照建築設計和服務內容,同時負責興建和經營文化場地。地產商人一般是建樓賣屋,或者委託代理出租,貨銀兩訖,只是擔當媒人的角色,這回卻要負責長遠營運虛無飄渺的文化生意,替政府承擔風險,可謂地產界的「範式轉移」。做新娘的康文署出走,做媒人的地產商被人捉上轎,如何中途脫身,找國際文化經營集團來頂檔,且看香港地產商的智慧了。

  然而,從幾家有興趣投標的地產商對待本地文化人和報館記者的一貫態度來看,政府是緣木求魚,問道於盲了。香港一般的地產商,一向唯利是圖,用盡地積比例,建築風格單調而浮誇,浪費電力,拋棄大量建築廢料和裝修物料,轉嫁全民負擔,經營的商場又大搞聯營壟斷的生意,要他們忽地回心轉意,經營高格調而多元化的文化活動,除非他們良心發現,有意贖罪立功吧。

  現代西方的資產階級之所以長久,除了與權力結盟之外,最重要的是與文化結盟,與文士結盟,有的是贊助政黨和民間研究機構,謀求全社會的發展,有的是成立文化藝術基金會,贊助各式各樣的人才和活動,推動全民創意。個別的財主贊助藝術也許是出於雅好,但整體的效果卻是鞏固了社會,保守了傳統,也教養了自己。權貴階級在藝術殿堂聚會,一群闊客為藝術奔走籌款,遵守禮儀,端坐觀戲,恭聽波希米亞人的另類意見,知道金錢之外,還有品味這回事,理解民間疾苦和人生意義,行事便要顧存名聲,有個準繩。在後座的中產階級,看了權貴階級懂得自我約束,便盡忠服務,一心向上。進不了大劇院的窮人,看了有錢人的教養和貴氣,便心服口服,懂得鼓勵兒女求學上進。這本來就是精緻藝術的政治功能,可惜香港的華人資本家不懂其中奧妙,或者不屑去弄懂這些道理,以為只要攀附前港英和現今中共的政權,就可以享受政治和社會特權,以致香港的精緻藝術活動和場館都主要由政府資助,由文官管理。

  去年開始的七一大遊行,民間要求開放參政和改變現行政治秩序的意願,已經付諸行動了。香港的民間自主性已經成形,來自北京欽點的權力不再自動在香港享有認受性了。為此,自由黨要嘗試直選,本地商人最終將知道,失去本地的民眾支持和認可,他們難以在香港主導政局,也會失去北京的統戰地位。資產階級不能主導政局,也意味無法主導營商環境。因此,西九龍儘管是一盤文化生意,以文化裝點起來的地產生意,但門面功夫做得不好,不懂得經營文化藝術和尊重文化人,這將顯示香港的資產階級—特別是新發財的地產富豪,在政治上原地踏步,無法轉型。他們在西九龍的文化現身或者「獻世」,將可測試他們的政治前途和生意前景。

信報財經新聞 唐浩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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