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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你什麼時候學會不強出頭?評伊朗新總統聯合國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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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在聯合國大會的演說:

http://news.bbc.co.uk/1/hi/uk_politics/4257278.stm

艾哈邁迪內賈德接受CNN首席記者AMANPOUR專訪:

http://www.cnn.com/2005/WORLD/meast/09/17/ahmadinejad/index.html

剛舉行過的聯合國六十周年首腦會議,比例行公事更加例行公事,令人呵欠連連的演說,一點也算不上成果的《成果文件》,記者編輯們無聊得連布什上廁所也炒成大新聞。在整個禮拜裏,只有一個人令人有所期待:九月十七日,伊朗新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下簡稱內賈德﹞第一次踏上國際舞台,在聯合國大會的講台上闡述解決伊朗核危機的新方案。大家都想知道,這位個子小小,滿臉鬍子的中年男人,會為國際政治帶來什麼新刺激。

首先,內賈德上台的衣著也有一番來歷。內賈德是伊朗二十多年以來,首位非教士總統,但大家不要誤會,以為教士會比非教士強硬。伊斯蘭主義政治的團隊主要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伊斯蘭教士,另一部分則是學工程和醫學的虔誠信徒﹝伊斯蘭和現代科學兩條腿走路,強調以「伊體西用」為原則進入現代化 ﹞,內賈德這個工程博士正是後者的典型人物。站在講台上的內賈德,穿着深色西裝外套、白襯衣、但不結領帶。這種矛盾很值得玩味。西裝襯衣本來已代表西化,但伊斯蘭革命後的伊朗人偏偏要留有一手,以不結領帶象徵對全盤西化的抗拒。

在西方通訊社的報道裏,內賈德的演說要到最後三分一才是真正談到核問題的「實質內容」,之前三分二全部被視為假大空的廢話,隻字不錄。筆者卻認為,要了解內賈德和伊朗政治強硬派的性格,反而應該多注意前半部分。這裏摘譯部分內容:

「隨着不可知論哲學時期的過去,如今人類再次一起高舉一神論,並相信創造主為一切存在的起始。這是將我們連成一體的線索。信心會被證實為解決現今問題的辦法。真理會將信心和倫理的光照亮世人,令他們不再走侵略、壓逼和不公義的路……

不幸的是,世界同樣充滿了歧視和貧窮。歧視生出仇恨、戰爭和恐怖主義。它們都是源於對精神世界的忽略以及不公義。公義是關乎平等權利、在不同國家裏正確地分配資源、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以及對國際協議的尊重……今天,世界希望建立這樣的公義。如果人類堅決地關注自己與生俱來的天性,公義就得以伸張。這是全能者所應許的,也是來自所有宗教的善心人所期盼的。如果公義和精神世界能成為國際關係的主軸,就能確保有長久的和平。」

在提出具體政策之前,內賈德帶我們遊了一個大花園,從創造者的存在、人類從真主處領受的尊貴的天性、知識的基礎、一直論述國際政治的根本,一切都能上溯到宇宙終極的存在。這套以自己為公義化身、真理代表的論述,主導了伊朗新政府的核問題政策。過去在討論伊朗核問題時,許多論者經常將北韓和伊朗的動機相提並論,認為兩國都是要想透過發展具震懾力的核武,以抗衡美國的威脅,保住政權。但有一個面向一直被忽視:伊朗同樣希望透過發展核技術,確立自己在中東以至整個伊斯蘭世界裏的大國身份。

由哈塔米領導的改革派政府,自從二○○二年底被揭發秘密發展核原料提煉活動以來,大致上是採取較為溫和的對話策略,一直維持着與英、法、德歐盟三國的對話,並分階段暫停了所有提煉濃縮鈾的活動。這跟伊朗改革派「放下身段」,主張文明對話的政策頗有關係。但我們不要忘記了另一個現在由內賈德總統代表的伊朗,一個認為自己奉天承運,以真主的力量推翻了世俗暴政,再在兩伊戰爭中以一敵十的強國。這個用宗教語言包裝自己的伊朗政權,站在宗教和道德高地,一度要輸出伊斯蘭革命,又下令全球穆斯林追殺褻瀆先知穆罕默德的英國作家。隨着內賈德當選總統,政壇全面由強硬派控制,這個伊朗終於回來了。

內賈德上台後,處理核問題的方式立即出現明顯變化。革命領袖哈梅內伊的親信拉里賈尼獲委任為伊朗最高國家保安委員會秘書長兼核問題首席談判代表。拉里賈尼調整了處理核問題的立場,試圖將問題由歐美與伊朗之間的對話﹝對立﹞,擴大為多極對話,或者說由伊朗領頭的發展中國家與歐美發達國家的對立。內賈德和拉里賈尼不再重視與歐盟三國的溝通,反而轉去拉壟巴基斯坦、印度、土耳其、南非這些不結盟運動成員國或地區大國。

內賈德在聯合國演說中,便將伊朗爭取在國內提煉濃縮鈾演繹成發展中國家打破發達國家對高科技的壟斷。他批評西方大國限制其他《核不擴散條約》成員國發展和平核技術,變相實行核科技隔離政策,加深大國和國際社會其他成員國的實力差距。他在紐約其他場合上說得更明白:當伊朗能自行提煉濃縮鈾時,他們會以比市價低三成的價錢出售,並且已準備好向伊斯蘭國家提供和平核技術。伊朗的新政府要將自己從「不平等對話」中抽身,重新建立以自己為中心的格局,並最終以核力量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因此它放棄與歐盟的協議,重新恢復鈾元素氣化工作;因此內賈德在聯合國演說中,死不放棄提煉濃縮鈾的權利﹝註一﹞,只表示會歡迎外國公共和私人機構合作發展;亦因此在歐盟決定將伊朗交到聯合國安理會後,拉里賈尼威脅伊朗會退出《核不擴散條約》。

可是,當強硬派政府以為真的能夠將局勢扭轉為發展國家與發達國家之戰,更可能的結局是伊朗將自己再一次困在與全世界為敵的孤立中,就像革命初期那些日子。悲哀的是,伊朗強硬派被自己的信念困死了,凡事只會站在宗教道德高地上以硬碰硬。內賈德在聯合國的演說無論如何振振有辭﹝例如他反咬美國一口,要求聯合國成立委員會,調查是誰向以色列提供核武技術,確實叫人拍案叫絕﹞,但漠視世界強權現實的玩法,最終只能逼自己走上北韓的道路,令好端端一個伊朗元氣大傷。伊朗現在最逼切要學的,是學中國的韜光養晦。

註一:《核不擴散條約》第四條容許和平發展核能的國家自行提煉核原料,歐美現在禁制伊朗的理據是,伊朗過去對國際原子能機構組織有隱瞞,違反了《核不擴散條約》第二條,因此被剝奪第四條的權利。歐美一直指伊朗提煉濃縮鈾的目的不是發電,而是要製造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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