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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澤克

齊澤克:維基解密的小丑角色I

維基解密其中一份外交電報:普京和梅德韋傑夫的關係和蝙蝠俠和羅賓的關係作出類比。這是一個有用的類比:維基解密創辦人朱利安.阿桑格(Julian Assange)是否現實生活中,克里斯托弗.諾蘭(Christopher Nolan)電影《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的小丑角色?

在影片中,地方檢察官哈維.丹特成為雙面人之後,被小丑說服,殺害貪污警察和幫派分子,最終被蝙蝠俠殺死了。蝙蝠俠和他的朋友警察局長:哥頓都知道,若哈維謀殺警察的事傳出去,會讓城市混亂且道德淪陷。蝙蝠俠說服哥頓,讓他扛下這個罪名,以維持哈維「光明騎士」的形象。這部電影的訊息是:要維持公共道德,撒謊是必須的:只要一個謊言來救贖我們。難怪唯一代表真理的,就只有小丑一角,他是至高無上的惡棍。他清楚表明,蝙蝠俠一天不卸下面具,並揭示自己真實的身份,高譚市往後每天都會有人死亡。為了防止這揭露,丹特保護蝙蝠俠,搶先宣稱自己就是蝙蝠俠──另一個謊言;同時,為了藉此引出小丑,哥頓假裝自己死去──又一個謊言。

編輯室周記:由《呃錢帝國》到美孚居民抗爭

齊澤克09年出版的《first as tragedy, then as farce》裡寫到,資本主義發源於歐洲,一般的說法是與民主政制為孖生仔。然而,歴史發展總是是飄忽而吊詭的﹐到了二十世紀後期,新加坡和社會主義祖國的資本主義開始發力。鄧小平也說新加坡模式將是中國的典範云云之後,資本主義與民主政制的天生鏈結正式宣告無效。

這裡的歴史問題是,到底是歐洲式的經驗(即民主與資本主義共同發展),還是亞洲價值的資本主義(即威權主義加資本主義),才是今天對時代的回應?亞洲模式到底是歐洲模式的例外、異數、不良變種;還是歸根究底,亞洲模式其實克服了歐洲模式因為民主政制的(相對)無效率,換言之,是歐洲模式的合理演化?

當時讀著,只覺得這提法挺有視野,也很富思辯性。但除了作為一個論點,這說法對於看待具體社會政治問題,有沒甚麼意義?這才是更有挑戰性的問題。

齊澤克:中國之公開秘密

中譯《倫敦書評》2010年10月21日。Vol. 32, No. 20。頁8-9。

齊澤克:〈可否給我兒子找一份工作?〉

Richard McGregor, The Party: The Secret World of China’s Communist Rulers. Allen Lane, 302 pp, £25.00, June 2010, ISBN 978 1 84614 173 7.

傳記作家William Taubman將赫魯曉夫於1956年譴責斯大林罪行的講話,評為「使蘇維埃政權和他自己落入永無翻身之境」的政治行動。雖然這種判斷為純粹投機之舉,但某種難以從政治策略上合理理解的任意過剩卻在純粹投機中發生作用。這講話搖動了那些絕對權威的領導教條,令所有位高權重者頓時下沉崩潰。有不少忠誠追隨斯大林的人因赫魯曉夫的講話而變得失常,甚至需要以藥物來解救。其中,第一書記貝魯特(Boleslaw Bierut)便因心臟病發而猝死;斯大林作家 Alexander Fadeyew 亦在數天後自殺身亡。我這裏的重點不是要指出這些死者都是「忠誠的共產主義者」,恰恰相反,他們當中有大多數都是對蘇維埃失去憧憬的殘忍操控者。他們之所以倒下,全是因為那個作為支撐著他們繼續殘暴不仁及爭奪權力的「大他者」(Big Other)「客觀」幻象遭到瓦解。一直以來,他們都是躲在這個大他者的背後,憑藉它來替代他們去相信(共產主義)。但現在這個機制全面解體了。

仇恨之策略性與正面性

社會談「仇富」看來愈講愈熱。為此,我重讀了Slavoj Zizek, Living in an End Times,裏面有一篇章談Anger,其中就講到仇恨,並引用耶穌的講論來演繹。這個部份很有趣,值得細讀。

仇,都是負面的嗎?
問這個問題,我的預設答案當然是否定。早前獨立媒體舉辦的「離線沙龍」,題目是「仇富:改造社會的新力量」。席上各講者均從社會發展脈絡、情感政治、工人運動幾方面,肯定仇之力量確實可以有正面的效果。況且,仇是一個自然的反應,在受壓逼中作出保護性或反抗性回應,除非你接受被人打死罷就,一點求生意志也沒有,否則,仇在受壓的情況下還是正當和合理的。當然,齊澤克好像嫌這樣的條件反射還不夠,因為在他看來,條件反射或者都可能包含要重新思考的意識形態操作。說得清楚一點,這些不證自明的反應,在齊澤克的政治哲學思想中都是要進行更基進的批判,才能側視實在(Real)。亦因為此,他在上述的仇恨反應中,會再度推演出類近甘地的非暴力(超暴力)抗爭才罷休。這個例子在他之前的著作Violence中用過。而在Living in an End Times中,他則以In Hell來解釋:在一個腐敗的後蘇聯監獄,主人公拒絕獄卒要求囚犯互相打鬥作為娛樂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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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譯]齊澤克:土著的回歸

占士金馬倫的《阿凡達》,訴說一個傷殘的前海軍的故事:他被派往一個遙遠的、住著藍色皮膚原住民的星球,他的任務是滲透該族群,以及游說他們讓其主顧開發該星球上的天然資源。經過一連串複雜的生物控制技術,主人公終於操控得到一個年輕的原住民軀殼,即其「avatar」。

這班原住民極具靈性,並與大自然和睦共處(他們能把一條由自己身體長出來的尾巴裝東西,插進馬兒或大樹裡,與牠們溝通)。可以想像,男主人公當然會與某位漂亮的原住民公主相愛,然後拯救該星球,協助他們把人類侵略者掃出家門。電影的結局,主人公甚至將其靈魂由他殘缺的軀殼,轉移到原住民的軀殼,破釜沈舟地成為原住民的一份子。

[節譯]齊澤克:柏林圍牆之倒塌二十年

(原刊十一月九日the new york times。經譯者節錄及加上小標題)

今天是柏林圍牆倒下的二十周年紀念。在這反思的時節,許多人都強調當年事件近乎奇蹟的性質:夢想終於實現了,一眾共產政權像骨牌般倒得一塌糊塗,早幾個月還完全不能想像的情況,旦夕間便發生。在波蘭,誰又能想像會有自由選舉,誰又能想像萊赫‧華勒沙(前團結工會的領袖)能真的當上總統?

可惜,接手的資本主義民主現實,卻將絲絨革命朦朧的神聖無情地吹散。人民以不同方式發洩其理直氣壯的失望:有些人表達他們對共產主義年代的美好日子的鄉愁;右派則發動民族主義的民粹運動;更新近的,則表達為遲來的反共妄想症。

[齊澤克]:革命份子今天是甚麼意思?(撮譯)

marxism 2009
a festival of resistance
二零零九年七月二日

讓我以阿當諾開始。當他討論黑格爾時,首先便否定了某種高高在上的問題:黑格爾的哲學有甚麼還是生龍活虎,哪部份已是明日黃花?以阿當諾的看法,這問題假定了一個指點江山的裁判位置優雅地說:okay,這部份還有現實相關性,諸如此類。但阿當諾認為,面對一個真正偉大的哲學家,並不是問他還能告訴我們甚麼。剛好相反,應該問的是我們當代的情況在他眼中會如何評價,我們的年代,在他或她的思想裡表現得如何。

對待共產主義應如出一轍,不要問路人皆見的愚蠢問題:共產主義是否還切中要害?是否還是有用的分析及政治實踐工具?相反,應該問:如何從共產主義的視角看待今天的困境。這就是新和舊的辯證法。那些每星期生產如「後現代主義」、「風險社會」、「後工業社會」、「資訊社會」等新概念,偽裝協助我們把握新形勢的人,才是對新形勢零理解。要在云云所謂「新事物」中了解甚麼是新事物,就要分析當今到底發生甚麼事,我們要在人云亦云已過時的事物中辨認出甚麼才是永恒,這就是分析所需要那片透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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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齊澤克:貝盧斯科尼在德黑蘭﹝下﹞

原刊London Review of Books Vol. 31 No. 14,未看翻譯上半的朋友請到這裏

巴迪烏﹝Alain Badiou﹞提出如何區別兩類﹝或者應說是層次﹞民主中的貪腐:第一類「經驗上的貪腐」﹝empirical corruption﹞,即是我們通常對這個詞的理解,但第二類源於民主的形式本身,此形式怎樣將政治退約成私人利益的討價還價。這個區別顯現於,當一名誠實的「民主」政治人物在打擊「經驗上的貪腐」時,同時間卻維持了另一種貪腐的正式空間。﹝當然,也有反過來的,即政治人物為了「善之獨裁」﹝dictatorship of Virtue﹞而行「經驗上的貪腐」。﹞

﹝翻譯﹞齊澤克:貝盧斯科尼在德黑蘭﹝上﹞

原刊London Review of Books Vol. 31 No. 14

當一個獨裁政權步向其終極危機但又未崩潰時,通常都會出現一次神秘的破裂。突然間,人們知道戲已經唱完:他們不再害怕。這不單是由於政權失去了合法性:權力的行使被視為恐慌下的反應,無能的姿態。Ryszard KapuścińskiShah of Shahs這本講述霍梅尼革命的書裏,點出了那破裂的時刻:在德黑蘭一個十字路口,一名單獨的示威者拒絕服從一名喝斥他離開的警察,最終警察尷尬地走開。事情在數小時內傳遍德黑蘭,儘管街頭遊擊戰還持續多數星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政權已經玩完。類似的事情是否正在發生呢?

六四解魅三式,或論後八九一代的八九

第一式:穿越假對立

齊澤克討論意識形態作為一個幽靈般的概念時,舉了一個例子說明新與舊的辯證。許多人指,所謂「虛擬的」、「數碼化的」性愛,代表著與過去的根本決裂:新時代來了,人類性愛不再需要肉身對像!但齊氏指出,面對這種大呼小叫,首先就要揭穿所謂「真實性欲」的神話。拉康「不存在性關係」的斷言,不是老早便闡明了所謂「真實」性行為的結構就存在著與生俱來的虛幻性嗎?對手的「真實」肉體只是作為我們虛幻投射的一種支持。對齊氏來說,錯認某事物為新,與無視某事物的嶄新性,雖然表面上對立,但都是當今所謂後意識形態年代的意識形態煙幕。

ideology,意識形態字義本身的演變史,不就是說明相關的新與舊的辯證的上佳例子嗎?ideology原為法語,結合了idea(觀念)和logy(研究)的意思,是 18世紀末尚在經歷啟蒙運動的新發明。這字表明了一種態度,即與舊有的宗教世界觀決裂,宣示一種透過實證觀察研究所有現成觀念的志向。後來拿破倫卻恃着教會建制的靠山,將之批評為「污煙瘴氣的形上學」(cloudy metaphysics),認為每事問的精神,簡直是法國倒楣的源頭。ideology出師未捷,首度沾上負面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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