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周末好奢侈地連續看了兩晚戲。周五看鄧樹榮導演藝學院同學演的《哈姆雷特》、周六看進念二十面體的《孔巨基》三字經歌劇，各有所感。香港的演藝市場分層逐漸成形，同一個晚上文化中心的兩個劇場均坐無虛席，大舞台演《歌聲魅影》，戲演得怎麼樣我不得而知，但開場的衣香鬢影肯定是社交大事。小劇場上演「無針無線」的莎劇名著，我坐在頭排，雖然難以宏觀「空戲台」(bear stage)的燈光與台位調度，仍然在學的演員演技亦難望爐火純青，唯是我真的久未有看過像這位陳健豪(飾哈姆雷特)懂得享受演戲的年青演員，和所有演出者(包括邱立信的即場配樂)之間的有機整合。沙翁正劇自有嚴肅的劇評人撰文，鬧劇我則不妨跟大家分享，並先敬告覺得我這文章寫來主觀、反智、犬儒刻薄兼而有之，「三字經歌劇」畢竟是只鬧劇一場，勿拿我認真！
都怪我沒有看清楚這不是「假音人」的「音樂會」(見拙作：假音人以真亂假從此情歌可休矣！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5fid=66481&group%5fid=16 )，便給「孔巨基」宣傳海佈裡的大頭陳浩峰騙了過來看「進念」的「三字經音樂劇」。情況大抵跟上回在「假音人之陳浩峰爵士搖滾K唱會」裡慕「東宮西宮」之名而來的觀眾一樣不得要領，分別只在沒有中途離場─因為看罷引子那種胡恩威式吊上吊落的故弄玄虛已知勢色唔對，然是時連陳浩峰還未出場！
90分鐘的「音樂劇」分為五幕，分別是：1.影射「英王教育」、補習和增值風氣的「孔Sir教育」；2.拿森美小儀「非禮女藝人」事件和網絡文化開玩笑的「孔非禮.com」；3.模仿港式反溝通家庭單打對白(包括菲傭)的「孔佈家庭」；4.化孔子為樂園主題、由班房唱到k房的「孔子樂園」和「孔巨基唱K回憶錄」。全部環節均由陳浩峰一人獨腳擔演(除了孔奕佳不夠兩分鐘的開場白)，並定時加插主題曲以饗觀眾。看罷90分鐘的「三字經」，除了只能再次佩服陳浩峰精力過人、唱功超群等個人魅力外，沒有了像「東宮西宮」的多層次多角度反覆調諷、和政治風向與劇場的裡應外合，全劇笑料拉雜，內容單薄(就連次主題「基」也只輕輕帶過)，結構呆板。尤其「孔佈家庭」一幕以數白欖方式讓陳浩峰在飯桌佈景後來回跑，分飾菲傭、阿媽、老竇、細佬、家姐五個角色，對白只見典型而未聞精闢，加上數白欖結構重覆，不消五分鐘已見悶場。而「萬世師表」變成「萬世巨星」的結局安排，除了明顯是要讓陳浩峰露兩手以帶起高潮外，這位孔老師的心跡表，白對照第一幕的補習大天，實在過於意料之內。至於歌詞中偶爾出現的九唔搭八，雖然與進念一向以來的文字遊戲一脈相承，卻只屬港式無厘頭而未能解構想要探討的主題(教育)的迷思。間場的舞台調度，擺空台打燈光、佈景吊上吊落、聲效左搖右擺……故弄玄虛的鑄入導演個人風格(signature)，既不能調劑「鬧劇」的單調乏味，更遑論為造成間離效果，讓觀眾適時知所反省。
看着陳浩鋒一個人在台上跑來跑去做其一個人的對手戲滿頭大汗，我實在於心不忍，總覺有一種無限的孤獨感。才三十出頭的陳浩鋒修成港式電視劇+電視主題曲+非常林交華的正果，放諸在進念舞台，除了拔苗助長的令其個人魅力搾乾搾淨以外，作為一個年青演員/歌星，到底能有什麼得着？「孔子樂園」一開場，陳浩鋒一頭栽進一個與他小個子不成比例的大頭套上場(諷刺迪樂園的勞工捐傷？)，港式演技一旦被抺去了面孔，便原形畢露，演員的身體頓時失去重心，指手畫腳變成身首異處。舞台的程式與框架(玩完天王造型玩手動視窗、入頭布景板到樂園布景均技藝粗糙！) 、大堆文化符號倒背如流的掩眼法，還是掩不了單薄的文本，顯露的是導演的技窮。
進念從前的大舞台，曾經令人驚心動魄(榮念曾的「錄鬼簿」仍長在我心中無出其右)，內容與形式的極致合二為一，演員的肢體簡約扎實，使劇場美學推塵出新，雖然曲高和寡，實在令人懷念。進念啊！進念！到底是耐不住市場壓力，還是給「東宮西宮」的時勢做英雄沖昏了頭腦，竟要淪落到拿一個最有潛質的年青演員來耍猴！
好戲看得人熱血沸，爛戲看得人頭暈眼瞓。走出劇場，也不敢問被我哄騙而來的朋友戲好不好看，只管問：有沒有被騙的感覺。
另：
本文另刊於2006年8月8日《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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