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及初稿撰文：Louis
第二稿撰文：Mo
文字編輯：兩蚊
網站編輯：麥子
製圖：Beth
「髮是一撮歲月 碰著一彎新月 變的銀
髮是一寸赤地 碰著雪地 忽然成了白」
《銀髮白》是香港著名填詞人周耀輝於2016年發佈的作品，原曲由林二汶與岑寧兒合唱。這兩把治癒系的女聲互相疊合，既像喃喃自語，也像在不同生命狀態之間流動的低聲對話。不過你又可曾想過，如果換上男聲，甚至有中老年男聲的加入；這首歌能不能成立？會不會有進一步的昇華？
距作品初次發佈近10年後，男聲合唱團 Moderati 與晚同牽的年長同志會員，於2025年11月推出新版演繹，更在周耀輝共同策劃的「《曲終人在》周耀輝作品集」中演出。無伴奏合唱的編排，與幾位銀髮的獨唱聲線互相牽引，為歌曲生成新的層次與時間感。
圖：《銀髮白》Moderati及晚同牽合唱版本，現已登陸各大串流平台。
《銀髮白》為2025年11月13-14日「《曲終人在》周耀輝作品集」節目演出曲目之一。（圖片來源：Instagram@Moderati)
讓銀髮的聲音在合唱中被聽見
「誰都擔心變做誰 誰都焦急變做誰
臨別贈你一束黑髮 還是贈你一撮 銀髮」
這段歌詞的意象原本由兩位專業歌者相互呼應唱出，而在新版中則改由多把銀髮素人聲音共同承載。原來，為了讓每位年長演唱者都能在作品中留下自己的位置，合唱團特意為他們分配獨唱段落。Moderati 成員 Flavian 形容，這個安排是希望每位參與者都能對作品多一份連結感 (ownership)：「因為首歌最後會走到公眾層面，我哋都希望大家可以被辨認到自己獨特嘅聲音，而唔係喺好多條聲入面搵返自己。」
其中一位銀髮演唱者，是晚同牽長者會員 Zeno Ng。Zeno 認識填詞人周耀輝多年，一直很喜愛對方的作品；本身對唱歌的喜愛，加上也覺得《銀髮白》是一首好歌，都一一推動了Zeno參與是次合唱。筆者好奇，這次分派給 Zeno 的歌詞，是否也唱出了他作為長者的某種心聲？晚同牽社工 Nick 形容，《銀髮白》歌詞的一字一句，都在訴説長者同志人生中的不同經歷與回憶，因此唱歌時，感受未必完全來自某一句歌詞，而是「點解一齊唱」本身，慢慢帶出共鳴。
圖：晚同牽會員、Moderati成員和填詞人周耀輝在錄音室討論如何演譯歌曲。
在「一齊唱」中形成的安全空間
與其說這次重新的演繹是一個跨組織、跨年代的音樂企劃，更像是一場關於「一齊唱」的實驗。畢竟，參與的晚同牽會員大多未曾受過聲樂訓練，也未經歷過正式的錄音過程。
晚同牽社工 Nick 回憶錄音緣起時亦坦言，自己當時入職僅數個月，尚未完全掌握會員狀況。他原本也擔心部份長者可能因過往人生經歷，而不願太公開自己的同志身份，甚至未必視組織為一個安全的空間；最終卻意外地有八、九位長者答應參與。
為了讓晚同牽會員在整個從練習到錄音、表演的過程中，都能感到安心，Moderati 在錄音前已作出周全準備：除了安排歌唱老師為長者進行基礎訓練，首次排練時，團隊亦採取較保守的做法——以全體合唱為主，暫不拆分聲部，先讓聲音融入整體之中。再次出乎意料地，大家很快駕輕就熟；所以從第二次排練開始就嘗試拆開合唱，讓每位參與的長者各自唱出一句獨唱。
「其實我哋係好驚嘅，第一次見面之前，大家都會傾，到底會點。」Zeno 回憶長者的心聲，最初不少長者都曾擔心自己唱得不好，或未能達到合唱團的標準，更甚乎有人害怕會因此受到嚴厲批評。但當真正開始排練後，當合唱團成員「一齊陪住我哋唱」的時候，到後來由多人合唱逐步至較少人陪伴的過程，都讓長者在感覺自己能被支撐、被接住的狀態下慢慢嘗試。 整個過程的感覺都很舒服，亦令彼此之間很快建立起安全感，同時這也成為兩代之間建立信任的起點。
圖：晚同牽會員與 Moderati 成員在錄音前，就歌曲如何演唱作討論。
圖：在正式錄音前，晚同牽長者會員與 Moderati 成員就《銀髮白》一曲，努力排練。
不同生命階段的交會聲中綻放銀光
這份兩代之間的交流和互相建立，正正回應了企劃起初的想像。Moderati 成員 Flavian 解釋，Moderati 成員大多介乎二、三十歲之間，起初找晚同牽合作，是想著或許音樂正是一個契機，讓年輕一代有機會理解處於不同人生階段的性／別小眾，正在面對甚麼處境與難題。
這場對話，由年輕人展開，也得到長者們的回應。Zeno 分享，作為長者，他們同樣渴望了解年輕人的世界、與時並進。然而，不少長者心底仍有顧慮，擔心自己被視為落後、麻煩，甚至是社群中的累贅。或許，其實長者最深的期待並非被照顧，而是被年輕一代理解和欣賞。
圖：晚同牽長者會員與 Moderati 成員就《銀髮白》一曲排練後的大合照。
當年輕與銀髮的聲音真正混合，合唱團成員亦開始重新思考所謂「長者」的定義。 Flavian 笑言：「假設我而家行入一間中學，其實我都已經係『長者 』嚟㗎啦。」他認為，「長者」從來不應只是一個用年齡數字劃分的位置——就像人的頭髮裡，本來就同時存在白色、銀色、以及深淺不一的灰色。
正如《銀髮白》的歌詞所描繪，黑與白相遇，未必只會變成灰色；在不同生命階段的聲音交會之間，反而可能浮現出另一種光芒。由灰轉銀，帶著時間的重量，也帶著被看見的亮度。或許，跨代對話的意義，正正在於這種並置與混合，讓彼此在同一首歌裡，被看見、被聽見，並且一同發光。
圖：《銀髮白》作詞人周耀輝與晚同牽會員在Moderati音樂會「《曲終人在》周耀輝作品集」的現場合照。（圖源︰晚同牽 Facebook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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