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姐
(獨媒報導)梁小姐、何小姐和黃小姐,都是自出生以來一直住在宏志閣。「我哋張出世紙寫住『宏志閣』㗎。」記者聽畢,忍不住說了一句:「咁你哋咪係『宏志BB』!」也許因為由細住到大,三人對自己40年的家,乃至整個屋苑和樓下的遊樂設施都充滿感情,而這正是他們願意受訪的原因。
「我哋只係想攞返自己本身擁有嘅呢個地方。」
宏福苑火災之中,宏志閣比其餘七棟樓幸運,沒被火燒到,但災後至今僅開放予居民回家執拾兩次——第一次限每戶兩人、個半小時,第二次限每戶四人、三小時。黃小姐嘆,第一次回家時只帶走了冬天衫,因為她當時以為等到新年左右就能回家居住,卻沒想過一等就是5個多月。
近日,當局更稱若宏志閣有逾75%業主有意賣業權,當局就會將宏志閣納入收購計劃。三人對此充滿不解與憤怒。何小姐說:「司長話尊重私有產權,我唔知道佢嘅尊重點解,可能佢本字典同我本字典唔一樣。」梁小姐則形容,宏志閣就像兵馬俑,成為其餘七棟的陪葬品。
她們都希望能夠回到宏志閣居住,同時尊重其他居民的選擇。所以最重要的是,她們期望當局和合安都能提供清晰的資訊和足夠時間讓居民做決定,並召開業主大會讓居民表達意見。3,000萬維修費的細節、宏志閣能否索償火險、當局收集居民意願數據的方法等等,她們認為當中尚有很多疑問需要釐清:「點樣計算條數,都唔會係我哋宏志人揹返晒成條數囉。」

梁小姐、何小姐
以宏志為家 在毛毛蟲陪伴下長大
住宏志閣中層的黃小姐,家中其中一扇窗面對著廣福邨。小時候,她會從窗口遙望廣福街市方向,等待爸爸買餸回家:「見到佢返嚟,就知佢就快返屋企,就快有嘢食啦。」第二次上樓當日,她除了把握時間匆忙執拾,也在這扇窗貼上「❤️宏福」和「回家❤️」的字句。她說,即使已有數個月沒回家,屋企多了塵、看似殘舊了,她仍有種強烈的感覺:「呢度係唯一一個地方令我有屋企嘅感覺。」
由細到大,黃小姐都和父母、弟弟同住在這個單位,至今逾40年。她形容,他們的家是已過世父親一生的心血,也是他留給家人的溫暖。正因如此,他們一家不想賣業權,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賣。
「如果冇大維修、冇火災,呢個單位會由媽媽住到佢走(離世),我哋係唔會離開。」 黃小姐憶述,火災當日母親本身在家,但因為有親戚打電話提醒她發生火警,所以約下午3時多已落樓逃生。原正在工作的黃小姐收到消息後,亦立即飛的回家,和母親一同站在屋苑外觀看火勢。
「我哋冇諗過會一直燒,以為救熄嗰兩棟(宏昌閣、宏泰閣)之後,夜晚就可以返去。」這是黃在下午4時多的想法,但到了5時多,她看到火勢如此蔓延,就知道不可能了。於是黃小姐訂了酒店,帶著母親和住宏仁閣的表弟一家離開。「嗰一刻我決定走,係因為宏志開始燒,我唔想睇住佢燒。宏志其實有燒過,喺好低層,但好快就救熄。」

火災當晚,黃小姐沒讓母親看新聞,怕她會擔心,直到翌日早上才打開電視、聯絡認識的街坊。再等了一星期,宏志閣短暫開放予居民上樓執拾,但由於時間所限,黃小姐只帶了冬天衫、貴重物品等等。她當時還期望兩個月後,即是農曆新年左右就能回家,未料一等就等是5個月,而且不是回去住,只是再次回家執走物品。
同樣在宏志閣長大的梁小姐和何小姐,在單位住了30多至40年。他們對於屋苑的印象與一般街坊相若,就是地理位置方便、近海、如同大埔的「地標」。不過作為「宏志BB」,她們不若而同地特別提到宏志閣樓下的毛毛蟲攀爬架。
「對宏志BB嚟講,條蟲係一個signature,落去玩嘅話,一定係嗰個位置。」建於80年代的宏福苑,在火災前保留着毛毛蟲攀爬架、鐵皮滑梯等舊式遊樂設施,其中毛毛蟲攀爬架因外型獨特,在香港較為罕見。何小姐說,一講起毛毛蟲,宏志長大的小朋友一定特別有共鳴:「條蟲陪伴咗我哋好耐,我爬咗好多次,大家會傾點樣爬落嚟、爬上去。」

毛毛蟲攀爬架在今年1月被移離原本所在位置,令不少街坊擔心它被丟棄。不過黃小姐在上樓當日,發現毛毛蟲攀爬架被移到屋苑角落位置,並貼上「珍貴物品,請勿靠近」的告示。黃小姐說,親眼見到毛毛蟲仍然安好、沒被丟棄,感覺好開心:「佢真係好珍貴嘅物品。」
由「傾向不賣」變「考慮中」 批政府搬弄數字
上樓那天,梁小姐和何小姐在廣福平台遙望宏志閣,指手劃腳的觀察它拆掉棚網後的外表。兩人現時都搬離了大埔區,時隔數個月再見回宏志閣令何小姐感覺懷念,會想起從前每日放工回家的日子。「喺一個新嘅環境裡生活過唔係唔得,但係我哋住呢度,其實都冇諗過要搬㗎嘛。」
說著說著,兩人開始氣憤:「屋企人都諗住住到百年歸老,宜家無緣無故就要我哋走,我哋間屋明明冇事⋯⋯感覺有啲莫名其妙。」何小姐說:「司長話尊重私有產權,我唔知道佢嘅尊重點解,可能佢本字典同我本字典唔一樣。」梁小姐和應:「可能係,你嗰本牛津,他嗰本劍橋。」何說:「唔知吖,可能係政府專用字典 。」
黃小姐說,最初街坊收到的資訊,是宏志閣會復修,所以大家都期望著能夠回去居住。但等啊等,「你又突然話宜家有兩個月限期,已經有77%居民願意賣,但我哋真係唔清楚77%係點樣計算出嚟。」

星期五雖落大雨,黃小姐仍慢慢推著行動不便的媽媽回家。
她指,當局專為宏福苑居民而設的解說隊,僅在4月接觸過她和家人一次。當時她問的問題,解說隊都答不到,只能抄下她的問題:「我感覺係,嗰一次冇攞到任何資訊之餘,佢好似淨係想記錄我哋究竟想唔想賣(業權) ,然後返去匯報俾上級。」 她和家人當時回答「會考慮但傾向不賣」,最後被列為佔14%的「考慮中」。
梁小姐和何小姐給解說隊的回覆則是:「你乜都冇俾我,我揀咩啫?」何說,在市民角度,政府理應是專業的,但現時做法似在搬弄數字:「同我哋講嗰陣時係話『意向參考』,轉頭就斷章取義咗,話『呢個就係你哋嗰陣嘅答覆』。」她形容解說隊完全無法解決居民疑問之餘:「仲要為我哋添加好多煩惱。」
黃小姐說,「77%居民願意接受政府方案」的說法一出,會令街坊覺得想賣業權的人佔大比數,從而影響自己的決定。但在各種資訊都不足夠的情況下,這個說法公佈後第二天,她就接到解說隊通知,政府會發出「收購建議信件」。「好快、好快⋯⋯」她們重複說了四五遍。

三千萬維修費欠細節 業主大會無期 嘆宏志似陪葬品
「既然佢呢件事(收購業權)可以做得咁快,點解佢唔可以好快地俾我哋好準確嘅資訊?」連日來,不少居民在上樓前後都會向記者抱怨資訊不足,例如不知道「特設銷售計劃」中的單位詳情、宏志閣3,000萬維修費的細節等等,但又難以聯絡「合安」。何小姐形容,針對宏志閣的情況,她會用匪夷所思來形容:「我哋住嗰陣都冇咁多問題,點解突然之間樓梯又爛、避雷針又壞,明明(這幾個月)冇人住㗎喎!」
她們質疑,3,000萬這個維修費數字是如何得來:「你攞咗報價或者攞咗標,先可以計算到3,000萬出嚟,咁每一項嘅價錢係幾多?你冇列明出嚟 ,你叫我點去說服自己?嘩,返去住要3,000萬喎,你都要俾數字出來我睇先得。」
三人亦批評,合安在簡介會上暗示,該3,000萬維修費要由宏志閣居民自行承擔,「我覺得非常唔合理。」何小姐指,工程爛尾、違約本身就是承建商「宏業」的責任,合安理應幫居民作追討;假設宏業賠不到,那就應該索償保險,「唔係份保險買嚟做乜?」、「點樣計算條數,都唔會係我哋宏志人揹返晒成條數囉。」
「好多老人家唔太知道情況係點,聽到要俾錢,就會被嚇怕。之前俾咗十幾萬,宜家又要俾十幾萬 ,但其實係咪真係要我哋俾呢?」黃小姐關注宏志閣能否申請火險索償,惟合安沒有交代。她又認為,大眾既然有捐出善款予宏福苑居民,「點解可以用善款去收購我哋,但唔可以用善款去俾呢3,000萬維修費?」
「我哋只係需要一個會議,一齊去開,面對面傾清楚、攞啲資訊。我哋唔明白,以香港人嘅速度,開個會係咪難度咁高?」火災至今近半年,居民仍未有機會召開業主大會。黃小姐再三強調,香港人出名工作效率快,怎可能連一個會也開不到?
梁小姐嘆:「有個小小嘅感覺,宏志好似一個陪葬品。宏志係兵馬俑,其他七棟就係秦始皇,我哋一齊入墳墓埋葬。」

黃小姐、Feon
未來路漫長 盼街坊照顧好自己、NGO一條心
上周三至五是宏志閣第二輪上樓日。黃小姐獲安排在周五下午上樓,不過她在周三已經特意請假前來宏福苑,想探望好久不見的街坊、順道打探上樓安排;周五上午,她先提前到達接受訪問,再接另一位從小認識的宏志街坊Feon「落樓」。
Feon受訪期間,黃小姐在旁邊聽著,也有點感觸。她說,雖然有些街坊從小認識,但長大後因為工作、結婚或者搬離宏福苑,有些關係疏離了,但因為今次火災,大家又再次聯絡:「有時候聽街坊講嘢,或者睇到文字都會好想喊、好心痛,因為我哋正在面對嘅事,大家會好明白。」
談到最想回家取回的物品,何小姐特意提到,母親說要拿回鑊和電飯煲:「有啲嘢可能喺外人眼中唔係啲咩,攞嚟做乜?但對於我哋嚟講,嗰樣嘢就係重要,就好似屋企咁。我只係想要返個屋企,都冇一個正面的回應,我真係有啲失望。」

何小姐家的鑊和電飯煲
梁小姐則取回了她從小到大的Hello Kitty珍藏品。不過,她最掛念的4呎大衣櫃則未能帶走,只能拍照留念。
雖然黃小姐和家人傾向不賣業權,她仍想對街坊說,會尊重每一個人的意見:「住咗咁多年,我知道大家心地都非常好和友善,希望大家都能照顧好自己身體,我哋仲有很長嘅路要行。」梁小姐亦說,居民未來仍需要各方長遠關顧和支援:「希望各大NGO一條心,以居民為首,就算有誤會分岐都先放下,各有各做法去盡量幫助居民。」

梁小姐有一整櫃的Hello Kitty珍藏品,包括90年代的日本製kitty擦膠、1989年出品日本製kitty釘書機、 1998年隨楊千嬅第二張個人粵語大碟限量附送的 Hello Kitty專屬「Call機(傳呼機)保護套與仿電子螢幕裝飾」等等。

梁小姐的大衣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