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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校方「接管」學生組織4年 學生嘆失主導權、須遮「HKUSU」字眼 前會長批如教學生掩耳盜鈴

港大校方「接管」學生組織4年 學生嘆失主導權、須遮「HKUSU」字眼 前會長批如教學生掩耳盜鈴

(獨媒報導)2021年7月,港大學生會評議會通過感激七一刺警者議案後,校方譴責兼不再承認學生會地位,其後成立課外活動支援處取代學生會職能,學生組織若未登記,不得使用港大設施。時至今日,校方「接管」學生組織已逾四年,期間情況如何?

有港大生受訪時感嘆,現時舉辦活動前必須經支援處審批,學生掣肘多且失去主導權,亦不敢提出反對:「如果你有啲嘢係得罪咗CCSO(支援處),或者你係唔跟佢哋做呢,佢哋真係可以唔approve(批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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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140個的學生組織已向課外活動支援處登記,名稱均沒有「香港大學學生會」五字。
共有140個的學生組織已向課外活動支援處登記,名稱均沒有「香港大學學生會」五字。

此外,不少學生組織的名稱原本包含「香港大學學生會」字眼,但現時只能改名或遮去有關字眼。前港大學生會會長麥東榮提到,去年11月他回到港大期間,曾見到壁報板貼上明明貼了牙醫學會的名稱,緊隨學會名稱後的卻非「HKUSU」五字,而是五張空白的A4紙:「你教緊你啲學生乜嘢呢?掩耳盜鈴囉。呢個叫University Education(大學教育)?呢個組織明明叫Dental Society HKUSU,但係因為佢要租你間房,佢唔能夠show (展示) HK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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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東榮

周嘉發:學生會大樓面貌不再  昔日借場校方從未多問

周嘉發除了是社民連解散前最後一任外務副主席,亦是2013年港大學生會的常務秘書。這天,他接受《獨媒》訪問而再次到訪港大。儘管學生會大樓早已翻新為綜合大樓,但周嘉發遊走其中時,仍能回想起昔日學生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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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發

昔日的學生會辦公室,現已變成課外活動支援處的辦公室。
昔日的學生會辦公室,現已變成課外活動支援處的辦公室。

琴房、茶水間、評議會會議室等房間,現均變成多用途活動室,刻上學生會會訓「團結一致 獨立自主」的石碑被新設的外牆蓋住,學生會辦事處則翻新成為課外活動支援處辦公室:「原本呢度應該好似銀行櫃位,我哋望到入面,係個玻璃咁樣。仲有個Exco房應該喺呢個牆嘅後面,宜家就冇咗。」

麥東榮於2022年初拍攝的學生會石碑。(受訪者提供)
麥東榮於2022年初拍攝的學生會石碑。(受訪者提供)

印有學生會會訓「團結一致 獨立自主」的石碑已被新設白牆蓋上。
印有學生會會訓「團結一致 獨立自主」的石碑已被新設白牆蓋上。

雖然石碑被新設白牆蓋上,但周嘉發仍嘗試從罅隙「偷窺」石碑。
雖然石碑被新設白牆蓋上,但周嘉發仍嘗試從罅隙「偷窺」石碑。

周嘉發所指的「Exco房」是學生會幹事會成員的房間。他憶述當年學生會負責大樓保安工作,卻沒想到幹事會房間遭人潛入,被偷走三部手提電腦,這才驚覺大樓原來未有安裝閉路電視,事後亦就保安問題與校方商討。他又形容自己是學生會的「大內總管」,主要負責學生會的日常運作,職責涵蓋管理學生會資源及職工、招標學生會大樓餐廳、迎新期間處理各方權益事宜等。

他亦會巡查屬會張貼海報情況,處事時不乏人情味:「睇吓有冇人亂痴poster咁樣,當然都唔會成日好執正晒所有嘢嚟做。除非你痴咗百幾二百張咁,我就逐張同你數一下。」

「我覺得如果有啲人喺中學係搞活動,好多掣肘嗰啲呢,上到嚟當時嘅大學,就會覺得好似真係好自由。」周嘉發說,以往若覺得評議會會議廳空間不足,便會臨時移師至學生會大樓的空地開會,就算舉辦活動需借用校方場地,也只需提交「象徵式」文件,校方從未多作過問:「即係呢個學生喺嗰個校園嗰度,好似係好合理去運用嗰啲空間。」

評議會會議室如今已改成活動室。周嘉發帶點疑惑地稱「以前坐入去冇咁大呀」,估計校方調整過間隔。他又笑言當年會議室佈局「做到懶係立法會咁」,評議會主席會靠玻璃坐,對面則由低至高坐着一班評議員。
評議會會議室如今已改成活動室。周嘉發帶點疑惑地稱「以前坐入去冇咁大呀」,估計校方調整過間隔。他又笑言當年會議室佈局「做到懶係立法會咁」,評議會主席會靠玻璃坐,對面則由低至高坐着一班評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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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發(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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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活動須先交計劃書  學生嘆失主導權「怕得罪又無法反對」

十多年後,今日的港大學生舉辦活動時有何不同?某學會的前幹事會成員J同學(化名)起初因想認識朋友而「上莊」,但成為幹事會成員亦意味著「To Serve and Sacrifice (服務與犧牲)」,要在任期內實踐政綱、回應選民的期望、服務同學。不過,他未曾想過當選後會遇到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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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同學(化名)

有別於學生會仍運作的年代,學會現時須先向相關港大有關部門提交活動計劃書。以申請借用支援處場地為例,計劃書共有11個部分,包括活動概括資料、流程、路線圖、人流管制措施、所用設備、所用背景版、宣傳刊物、所用音響設備、所用電力、其他資料。計劃書最後一部分為聲明,幹事會須承諾活動所用的電纜不會構成危險、音響系統的音量維持合理水平、會遵守校園無塑膠政策等。

若學生組織需借用綜合大樓場地,便須先向活外活動支援處遞交計劃書。計劃書共有6頁,包括11個部份。
若學生組織需借用綜合大樓場地,便須先向活外活動支援處遞交計劃書。計劃書共有6頁,包括11個部份。

若學生組織需借用綜合大樓場地,便須先向活外活動支援處遞交計劃書。計劃書共有6頁,包括11個部份。

若學生組織需借用綜合大樓場地,便須先向活外活動支援處遞交計劃書。計劃書共有6頁,包括11個部份。

J同學曾在遞交計劃書後,因喇叭音量問題與支援處來回交換六封電郵。惟隨着活動日期臨近,支援處仍未批核宣傳材料。J同學擔心宣傳力度不足,決定於未獲許可下自行發布宣傳物,結果被指違規:「(支援處)有一日就係睇咗我哋IG嗰個page(專頁),然之後就DM我哋話,你哋咁樣違規,我哋會有機會suspend(中止)你哋嘅booking(預訂)呀,或者你嗰個official(官方)嘅地位呀,咁你之後就會有啲活動唔可以再搞。」

雖然校方的考量有合理之處,但J同學對於學生組織失去主導權感不忿,擔心學生組織若計劃舉辦某些活動,一旦校方認為內容過於敏感,即使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就會遇到掣肘;儘管學生會運作時,屬會舉辦活動也可能需經審批,但支援處作為由校方職員組成的部門,始終無法取代學生會的角色:「唔係由校方角度去審批嘅時候,即係兩件事嘅性質已經好唔同。」

J同學說,現時制度令學生組織與支援處關係是表面恭敬,但實則為內裡不妥:「我覺得大家都要好恭敬CCSO(支援處),因為如果你有啲嘢係得罪咗CCSO(支援處),或者你係唔跟佢哋做呢,佢哋真係可以唔approve(批准)你。但係我哋又唔可能去有啲乜嘢嘅against(反對)到佢,因為我哋真係要靠佢book(預訂)場地,靠佢借物資。」

有組織因含「港大學生會」字眼被除名 

課外活動支援處「接管」四年間,李國賢堂宿生會及文學院學生會分別於2022年及2023年,因使用含「香港大學學生會」字眼的名稱,而被支援處以「組織定位模糊」原因除名,直至釐清組織身份及提交所有註冊文件。目前,僅有學苑及校園電視仍以「香港大學學生會」名義運作,而未向支援處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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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屢有學會因「香港大學學生會」名稱而被除名,J同學一度陷入兩難,因其所屬學會的正式名稱本應包含「香港大學學生會」。但為配合支援處指引,他不得不將五字移走,僅保留學會名稱本身作為簡稱,坦言部分學生或因此未必立即了解該學會實際是於港大運作。

雖然J同學入學時,港大學生會屬會已由支援處「接管」,惟經歷學生會評議會事件後,他意識到學生會並非僅為同學服務的組織,亦肩負關心社會、影響社會的責任。不過,他也明白自評議會事件以來,校方想避免觸及「政治紅線」,以免出現損害港大聲譽的組織。

麥東榮:學生自治於80年代如呼吸般自然  「佢覺得根本冇需要管你」

麥東榮是1987年是港大學生會會長。雖然已是近40年前,但他說起港大學生會時,彷彿一切仍歷歷在目。對麥東榮而言,學生組織可培養公民意識,為公民社會的重要組成部份,不過近年整個公民空間出現「逆向收窄」的情況,認為港大學生會不被承認也只是「歷史必然」,評議會事件是剛好的觸發點,令港大與學生會切割。

在麥東榮在任學生會期間,港大仍秉持英式全人教育的理念,視學生投入學生會事務為一種大學教育,願意配合、協助、甚至遷就學生會,因此學生自治於80年代如同呼吸般自然,「佢唔係話畀你自由自在,而係話佢覺得根本冇需要管你。」他認為港大拒承認學生會,亦即拒視學生會為一種大學教育。

麥東榮回想起去年11月回到港大時,牙醫學會正舉辦活動,活動所用的移動壁報板貼上學會名稱,在「Dental Society」字眼後的並非「HKUSU」五字,而是五張空白的A4紙:「你教緊你啲學生乜嘢呢?掩耳盜鈴囉。呢個叫University Education(大學教育)?呢個組織明明叫Dental Society HKUSU,但係因為佢要租你間房,佢唔能夠show (展示) HKUSU。」

學生會不被承認後,周嘉發有另一種感嘆唏噓。他稱以往屬會多不喜歡受學生會規管,傾向更自由地運作,亦未必認為有議題需要以學生集體的名義去爭取:「點解好似(學生會)唔喺度,大家好似先至神化咗呢個學生會嘅存在咁樣。」

50名同學於1983年10月要求學生會召開全民大會,討論致函至時任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的事件,港大圖書館門前出現大前報潮。(受訪者提供)
50名同學於1983年10月要求學生會召開全民大會,討論致函至時任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的事件,港大圖書館門前出現大前報潮。(受訪者提供)

學生會於1983年11月2日舉行全民投票,處理致函英國首相的善後問題。(受訪者提供)
學生會於1983年11月2日舉行全民投票,處理致函英國首相的善後問題。(受訪者提供)

有逾670個同學於1989年2月16日參與全民大會,亦為港大學生會的首個全民大會,以討論擬定基本法事宜。(受訪者提供)
有逾670個同學於1989年2月16日參與全民大會,亦為港大學生會的首個全民大會,以討論擬定基本法事宜。(受訪者提供)

由必然到著緊  三個年代的學生自治 

學生自治是甚麼?三個年代的學生組織幹事均有不同答案。

麥東榮說,當時他們並不會提及學生自治的概念:「你呼吸緊空氣嗰時,『咦,我哋係呼吸緊氧氣喎』,你唔會諗呢個問題㗎嘛。即係其實你可能instil(灌輸)個concept(概念)就係,喺宜家呢個年代係因為成個大社會對公民組織嘅一個鉗制,所以你哋對自治呢個concept(概念)有一個着緊,同埋強調。」

1987年香港大學學生會幹事會成員(受訪者提供)
1987年香港大學學生會幹事會成員(受訪者提供)

周嘉發想了一想,疑惑地問:「學生自治呀⋯⋯當時嗰種狀態係咪已經可以叫學生自治呢?」所謂的「自治」,到底是擁有三層屬於學生會的大樓便已足夠,抑或是要有個空間令學生自由發展?他自言在任時未有想得太多,笑稱「其實諗吓(當時)都幾自治㗎喎,即係你有自己嘅一撻空地,你可以有自己嘅Starbucks,你有自己嘅小賣部」,不同學系亦有自己屬會為同學發聲,有基本的結社自由:「宜家諗返轉頭,都一定係幾理想嘅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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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學生會不僅擔當學生與校方之間的橋樑,亦積極關注社會議題,不時舉辦與時政相關的活動。
港大學生會不僅擔當學生與校方之間的橋樑,亦積極關注社會議題,不時舉辦與時政相關的活動。

J同學說:「我希望呢,就係有個大嘅學生會喺到。」他認為,最理想的學生自治應建立在學生彼此之間的監督與問責之上,即不同學生組織能參與學生會的運作,監察學生會,亦會監察彼此的運作:「其實全部都由學生去互相去做嘅時候,呢個先係一個理想嗰個學生自治嘅層面囉,而唔係有校方或者第三方嘅人摻雜其中。」

未答會否恢復承認學生會   港大:多個委員會有學生代表反映意見

從校方角度來看,自課外活動支援處成立後,港大的學生自治程度為何?對於未經登記或名稱含「香港大學學生會」字樣的學生組織,校方如何處理?未來會否恢復承認港大學生會,或讓學生重新建立具自治性的代表組織?

《獨媒》查詢上述問題後,港大回覆指,課外活動支援處一直為學生活動及學生組織提供全面支援,促進全人發展及豐富學習經驗。港大又表示,校內各類學生團體及相關活動均按既定指引正常運作;而大學一貫重視學生意見,目前設有多個委員會,讓學生代表(由同學選舉產生)參與相關大學事務,確保他們的意見得以充分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