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山系列:陳雲政治美學之旅

廣告

廣告

港島中環,一直是商業密集的地段,然而在這繁囂的裡面,似乎藏有一個古色古香的建築群,這裡見證著香港歷年以來的發展歷史,似乎成為了香港的標記,人們在這裡進行各種公眾活動,教堂、法院、政府總部、動植物公園、禮賓府等,公眾活動與行政活動密不可分,交匯在這個山丘之上。眼前的景象,看來像訴說著一份願景,政府的運作本來就是任由市民參與,甚至融為一體,越不明顯的政府、越接近市民的政府,才是以民為本的政府。可惜,這裡已被規劃作商業大廈,並出售予私人發展商,這是否明確表明,香港的施政核心,亦已經為地產霸權所壟斷?

陳雲在民政局局長辦公室裡工作了五年,陪同政府山經歷了零二年至零七年間的故事,反廿三條立法五十萬人走上街頭,SARS期間防疫工作的緊急節奏,對這個地方頗為熟悉,也在不知不覺間建立了一份感情。這次帶領導賞團,從政治美學的角度,一看這建築群所滲透出來的政治隱喻。

為服務市民而存在的建築
陳雲形容,政府山西座的入口,是市民最容易接觸的區域,這裡在五十年代末建成,故意採用一種樸素的建築特色,這跟其他地方的政府建築不大相同,那些建築為了營造皇族和權貴色彩,往往都會在外層舖上麻石、花崗石和紅砂岩。但在政府山,雖然當時港英政府財政盈餘較多,亦會克制自己的建築費用,以樸素親民為主要設計,不會予人官威的感覺。而且因為這是香港的管治中心,設計上讓一般市民可以隨意進入,在過往,市民無論是出於甚麼原因在門外逗留,都沒有保安會走來干預,即使職員進出大樓,亦只是用樣貌判別,連職員證都用不著,在這裡上班,感覺好像只是去了水務局那樣。但自零三年五十萬人上街遊行以後,這裡的保安明顯嚴密,在門口需要拍卡來辨認身分,亦加裝了轉閘機等限制措施。

陳雲接續指出,從建築特色上,西座反映了當年管治的政府,純粹是為服務市民而存在,營造一種讓市民可以隨便進去的氣氛。這亦顯示了政府獲得民意的認同,所以才會採取這種建築和管治風格。這是非常寶貴的歷史建築,倘若一個政府仍未走向民主的時候,保留這種建築便表示了政府願意肩負民主開放管治的承諾,直至到真正憲政民主開花結果。可惜我們的政府仍未是民主政府,故此如果將這裡的政府機構搬往添馬艦,採用怪獸式的大門建築,讓這裡變成商業大廈,整個民主時代的承諾便從建築外觀上消失了。


圖二:建築背後的隱喻

細緻的建築政治美學信息
六十年代末,政府建築物多是現代主義的簡樸氣息,建築外圍的石牆則是採自本土的花崗岩,用上人手鑿成、未經打磨的岩石,代表政府建築在石頭之上,有著穩固、可靠的意思。在另一邊廂,這種選用大自然的方式,從政治美學看來,予人一種合乎人性和自然力量的權威,是深諳政治之道的表現。

中區政府合署西座,門外的名字牌,字體上故意採用一種秀麗字體,特別是中文漢字,是一種介乎楷書和隸書之間的結合,將官方特色的楷書,用隸書來柔化了,而英文方面亦都一樣,用了秀麗而不花巧的藝術字去演繹,這顯示了當年殖民地政府對自己形像的細心呈現,在無形無相之中帶出管治信息:隱退自己的權威,同時亦保留最低限度的干預。現在的政府卻只懂得大鑼大鼓,以大型活動、慶祝晚會、用高壓言辭來突顯自己的角色,這種政治美學,是現時政府所不能理解的。


圖三:滿載人情味的山徑小路

昔日政府山
談起在政府山的日常生活,陳雲想起位於七樓的飯堂。這裡的飯堂是很樸素的平民飯堂,在未有閘門以前,普羅大眾都可以進去用膳,但現在連議員辦事處的職員都會被拒,只容許在那裡上班的職員才能夠享用。回想起在飯堂的日子,陳雲記憶尤深的是當時特首辦主任林煥光,他會經常到飯堂用膳,和陳雲、梁國雄、李卓仁等一樣,吃最廉價的「碟頭飯」,雖然彼此不會聊天,但當中感受到互相尊重的默契。其他官員在午膳時間都會由秘書安排飯局,在中座坐政府車或私家車到不同地方吃飯,而飯局都是用公帑或別人請客支付的,頗為奢華。陳雲在飯後會沿著山徑散步,平常日子會在路上看見示威的市民,例如爭取居港權運動每兩個月便會到來示威一次。這條路徑也讓他看見了一些民間疾苦,當深夜下班的時候,有時會見到部份一晚當兩更的清潔工,在兩更中間爭取小休的時間,躺在那裡休息,身邊放著掃帚和手推車等清潔工具,令人憐惜。

那裡的山坡一直都沒有人打理,在建築物與建築物中間留有一些綠帶,讓當中的動物能夠穿插生活,好像松鼠和鸚鵡便曾經在這一綠帶出現過。而且在通往政府山的小徑上,有不少通道連接附近大街或商業大廈的通道,表示這個地方歡迎市民隨意進出,不會好像要特別孤立自己那樣,抱著禁止途人出入的姿態。


圖四:政府山建築群 – 終審法院


圖五:政府山建築群 – 聖約翰座堂

建築群的意義
政府山上連接著不同的建築,形成一整個建築群,帶出了深層象徵意義。當中總督府雖然是總督所住的地方,但旁邊便已經是平民的公園,皇權被植物和自然生態柔化起來。另一方面,平民公園和現時的政府總部都是容讓市民穿透的地方,這意味著政府容許市民有隨意活動的空間,容納市民表達的聲音。在建築群當中還有一座教堂,這代表著一種普世價值觀的監察。陳雲形容,一個政府總部能夠設立在天主教教堂旁邊,是很勇敢的舉動,在傳統中,無論是西方重要建築的旁邊會設有教堂,中國重要建築的旁邊也會設有佛教等寺廟,象徵著警惕在位者的意思,這些設計都是建築格局上隱喻的地方。


圖六:舊政府總部的空間

政府總部的往今
舊政府總部呈現方形,並不避忌自己顯出菱角,代表著政府的存在是要介入處理社會議題,並要給予市民坦承、可靠和公正的態度。港英政府踏入五、六十年代,為顯示自己面對市民的態度,會用白皮書作出諮詢,又用會議紀錄、檔案文件、公開演講向市民表達政府的運作和決策。經歷六七暴動以後,更設立了香港電台,讓官員講述自己的價值觀、政策和施政步驟,接觸市民。而在新落成的政府建築,多用鋼鐵、玻璃、外牆裝飾,或在轉角位置採用圓形方式,把菱角位置隱藏,這表示了政府對社會議題的態度開始曖昧,掩藏自己的角色。


圖七:新政總的「護城河」和「吊橋」

舊政府總部附近設有空地,市民可以在那裡聚集,每當示威喊口號的時候,在裡面上班的公務員都會聽得見,有時職員甚至會好奇外面發生著甚麼事情。反觀新政府總部,設立海旁之上,後面是一條高速公路,旁邊是個軍事基地,中間沒有任何自然生態,其象徵意義不言而喻,這種搬遷背後附帶意思,當示威者再不能夠接近政府大樓的時候,便很容易會感受得到。陳雲形容,新政府總部的格局,尤如一座中世紀堡壘,旁邊被護城河所包圍,若然要接近的話,便要通過吊橋,連接著新政府總部的,都是行人天橋和行人專用通道,而且到處有欄杆,若然被封鎖,市民便再也接近不了。而且越是高層的官員,其辦公室通道的設計亦會相對提高保安程度,這突顯了一種階級劃分,政府濫用後現代建築之名義,設計上卻是與作為政府應有的理念背道而馳。現在政府在管治上,是近乎一種諸侯的形式,找來一些保安、修建一些大門,為要突顯自己的權威,這和豪宅情況相類近,都會有保安和大門,但正正是因為政府覺得自己沒有權力,便要圍著自己以留有權威的外衣。

公共業權的文化承傳
當下,政府山上的建築群裡,只有屬於市民的公共空間,並沒有商業勢力的空間壟斷,一旦將這地方割售予地產商後,便象徵了公共業權從此割裂,不再屬於香港市民,而是屬於地產商的。當這裡變成了一個商場入口的時候,同時亦是洗腦工程的開始,讓多年後的市民忘記當中的歷史,忘記了政府總部其實本來便應該是這麼容易接觸的。保育政府山,同時亦是保育以往的記憶,保育當中的象徵意義,把文化遺產繼承到下一代人的認知裡。

附註:
1. 添馬艦新政府總部詳情

政府山系列文章:
七十年代不一樣的政府山:訪問莫昭如
政府山系列:誰的政府誰的山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