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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試回應馬嶽教授有關5區總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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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回應馬嶽教授的文章(「總辭公投」泛民可以贏什麼?8月11日 明報)

早前馬嶽教授寫了一篇文章(「總辭公投」泛民可以贏什麼?8月11日 明報),認為泛民的五區總辭變相公投,是會令泛民處於不勝之地,質疑泛民不能於這次運動贏得什麼。筆者現試回應馬嶽的觀點。

民調根本不能取代公投

馬嶽教授稱對「總辭公投」的第一個懷疑是:這樣做想證明什麼?他於文中說香港一向有六成多的市民支持盡快實行雙普選,以及泛民於選舉中亦多次過半,泛民實無需要總辭變相公投去証明有人民的支持,可況民調已顯示相關的民意支持。

筆者會問,總辭公投真的如馬嶽教授那麼想,只是為了證明多數人是支持民主、支持普選麼?如果一項公投,又或選舉就只是為了證明某某(人或事)的支持度佔大多數的話,以馬嶽教授的邏輯來說,我們其實大可以放棄選舉及公投,全部改以民調的方式便可。(事實上,這並非沒有可能,舉2年前的葉太對陳太之戰為例,如以教授的推論,我們大可以說民調早已證明了陳太會勝出,實不用勞師動眾,及用過百萬金錢來舉行選舉)。事實上,公投與選舉的意義是遠遠大於僅僅證明自己有支持。

要拆解所謂民調已可達至目標這一類的論述,或許我們要先理解公投及民調之分別。五區變相公投與民調在現時這個政治脈絡中最大的分別不在於能否有效證明什麼(當然這也是重要),而在於他們所蘊涵的內在價值。

公投本是權利

這裏第一個重點分別是公投是一種權利,是民主社會中每一個平等的公民應有之權利,用來表達對某事件的立場,尤其是對自已有重大影響的事情,每個人均可以透過參與公投來表達。當一個人真正運用著、實踐著這種權利時,才能體現民主及平等的精神。即使一個人是多麼富有,他只可以投一票;即使一個人多麼有權力,他仍只可以投一票。在公投面前,每個人的份量是絕對的平等。

民調當然是一定的準確度,但是它總不能對每個人的意願都可以掌握。而且,民調在體現公民權利上根本無法媲美公投。民調只是一種在上位者理解民情的方法,本質上就只是由上而下的一種權力視角。但民主要求的是由下而上的權力關係。

對於應否於2012雙普選這個對香港每個人尤其重要的問題上,我們根本不應以民調來取代公投。在未來香港政制發展上,我們現在就應給予香港人一個自我決定的機會。在現行的制度下,香港公民沒有公投的相關法規,唯有立法會議員辭職而令一個變相投公投的機會可以出現。

要只有空殼的民主制度、還是充實的民主意識:公投帶來的參與及充權意義
所謂公投,筆者理解是需要人民從一個私人的領域跳入公共領域的一過過程,在此公共領域,他們履行作為一個公民的義務,去為著一個將會影響自己以及其他人的決定而表態。這種履行義務的必要條件就是行動與參與,而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正正就是民主社會的過程。

香港人大都支持2012雙普選,又或至少是一些比現在更民主的政治。但是,民主政治卻又是香港人很陌生的經驗。很多香港人都不參與公共事務,例如市民參與社區組織、工會、政黨及義工團體等的比率相對於外國,尤其一些民主國家來說,是相當低的,只有一至兩成人的參與。事實上,民主政治是須要人民的參與才能得到真正的鞏固以及發揮監察政府效用的。一個地方缺乏公民的參與,即使她起初是民主的,往往最後都會變得專制。不少西方民主化的學者都認為,良好的民主政制並非單靠有普選(當然這是最基本的),而更須要有權力的制衡,這就取決於人民是否有足夠的參與及投入公共生活,來形成公民社會。

當然,進入公共領域是須要付出的,或許是時間及金錢,又或許是精神與名譽,而且永遠冒著一點風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公共領域中會有什麼得失。這對於精於計算的香港人來說,所付出的以及報酬根本是不成比例,因而純粹的經濟動物多會選擇不參與社會,不參與政治。這亦是余若薇早前在一個新聞節目中用以質疑五區總辭的理由:香港人是很現實的,正如她自己說這話也很現實一樣,而她自己亦只會尾随這種現實而非帶領市民走出這種現實,這是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

不過,我們是否因為香港人普遍低參與而去否定變相公投的合理性?恰恰相反,筆者認為正正因為香港人現時存在這種低投入社會、少參與政治的心態,我們更加應藉公投來再次喚起公民之參與,對抗那種劃地為牢的典型自顧自利心態。即使香港有一天有普選,如果我們的人民對社會仍未有足夠的參與,民主將會是個沒有主體的空殼。

馬嶽的文章完全缺乏民主的洞見
馬嶽以民調及以往的選舉經驗,來證立五區請辭變相公投沒有必要。他說:民意從來清楚不含糊,不需要再多一次選舉來證明。沒錯,民意從來清楚不含糊,但是選舉並不只是為了證明民意。就民意之獲得來說,民調是有一定的作用,不過,這是一種靜態的調查作用。

筆者認為變相公投卻是一種動態的社會過程,這是因為其中存中著不同角色之間的溝通與說服,爭取與動員的片段。整個公投的過程並非出現在那投票的一刻,而是早早就出現,卻又遲遲未完。一開始當然就是各方的宣傳、遊說,繼而出現組織及動員,而於公投完之後更可能會出現爭奪對結果進行不同的詮釋。整個過程發生在公共領域中,同時亦嘗試將那些呆在私人領域的人吸引到公共的一方。透過公投,人民可以從一個無力的位置跳到一個較為有力的位置,是一種實踐的體驗及充權。這個動態的社會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全民學習以及充權的過程,而這方式在今天的香港社會政治脈絡下,就是用來抗衡上述主流自利心態的利器。

馬教授於文中討論公投的得失時,實在缺乏了這種參與及充權的面向,過份以表面及短期效果之角度來理解五區總辭。筆者認為,如果說促進民主發展,這次變相公投是有幫助的。正如社民連所謂:「沒有抗爭,哪有改變」一樣。

變相公投會令泛民從民意高地退卻?
下一個馬嶽擔心的問題是 「用總辭搞一次變相公投,反而是從一直佔據的民意高地上退卻,變相承認民主派自己搞不清民意是否支持2012 雙普選,要多投一次票來證明。」

筆者已於上面略有回應這點。公投的對象通常是一種爭議性很大又或是影響很深的議題,如外國民主國家的修憲就須要公投來決定。香港的政制發展也符合這個條件,一個長達二三十年之爭議還不能符合嗎?

另外,為何馬嶽會認為給予香港市民一個選擇的機會,就是變相承認民主派搞不清民意是否支持普選?這根本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質疑。誠然,一定會有人(尤其建制派)會這麼說,但是要知道「變相承認民主派搞不清民意」這並不是一個絕對事實的判斷,而只是眾多可能的論述或詮釋中的一個。至於這種論述會否出現則視乎很多條件,例如泛民是否有足夠及有效的宣傳能力去詮釋「五區總辭」為「變相公投」。所以,如果馬教授真是擔心會出現「變相承認民主派搞不清民意」這一類的論述的話,其實就應盡快團結民主派,為往後的論述工作做好基礎。須知道馬教授的文章其實亦是影響公眾論述的一元,不能置身事外。若盲目取用建制派的論述或詮釋,便會不期然成為建制派的幫閒。

變相公投會令推進民主發展造成障礙?
另一個馬嶽擔心的是「有人會說再清楚表達意願一次,會給中央壓力。但憑什麼說中央會因此讓香港2012 年普選,或者給一個較民主的中途方案?」,縱使泛民總辭後5 區全勝,拿回六成選票,但中央政府仍「我自巍然不動」,那怎辦?馬教授認為這「反而影響民主派的公信力,為繼續推進民主發展造成障礙。」

筆者與馬教授同樣擔心究竟中央及特區政府即使面對5區全勝、六成選票,仍會依然故我。不過, 中央怎樣反應實不在港人的控制範圍以內。即使沒有5區總辭,中央及特區政府又是否會如期給予港人真正的雙普選?這其實也是未知之數。筆者估計這種想法背後的邏輯可能是因為擔心是次變相公投會觸怒中央,因而中央就更加不理會泛民。不過,如以此推論,最好的做法似乎就是港人不應主動爭取平反六四、釋放民運人士等會觸怒中央的議題,而今年六四集會人數創新高更加是平反六四的一大障礙!

落實普選的主動權以及責任,是在特區政府及中央,而非泛民,這一點關係是顯而易見的。如果5區全部真的再當選,而特區及中央又不肯有任何的讓步,這不是正正反映政府如何的背離民心嗎?失去民心、失去公信力的應是中央及特區政府,而非用了極大誠意與犧牲,以辭職補選甘冒得失選民及中央之險的泛民!以馬教授的水平,實不應帶頭以建制派的口脗將「喪失公信力」這一頂高帽子張冠李戴!

筆者當然不排除有很多人會本末倒置,誤以為是泛民或社民連一眾太過積極而令雙普選難產,誤以為乖乖地坐低就可以帶來轉變。這是社會現實的一面。然而,面對這樣的情況,民主派的人不是更有理由去改變、啟蒙他們嗎?或許真的如馬嶽所言,最後政府決定不推行較為民主政制發展。那時最重要的就是上述所講的論述及文宣工作,去詮釋政府不實行民主政制是多可恥,這方面正正是所有清醒及有風骨的學者應做的工作和責任。那時縱然人民失去實現民主的制度機會,然賺到的是更為寶貴更為深遠的民主意識。正如伊朗的人民應反對派領袖之呼籲上街,卻招來當權者的打壓與屠殺,難道人民會反過來責備反對派領袖們嗎?

異化傳媒的影響
不過,筆者有一點倒同意馬教授,就是現時的傳媒的確不會支持較為基進(radical)的民主派觀點。客觀形勢當然是大部份傳媒都已被異化為親建制及保守,要改變傳媒的文化及做好往後的文宣論述工作,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樣的格局實有可能造成自我實現的預言。當主流傳媒不斷宣稱五區總辭變相公投是行不通、是注定失敗時,往往最後的結果就是真的失敗。

傳媒、學者、意見領袖及政黨領袖等往往以為自己處於中立及客觀的位置來作評論,這個觀念是錯的。實際上,這些言論者都是可以左右大局的角色,都是論述的一部份。這些人,尤其是學者的責任,應是找出事實的真相,及基於事實進行有理有節的論述,而非站在彷彿中立的一方來加強現有的意識。以正確的心態、價值觀和事理分析來討論一個政治建議,可能比最後結果是否將建議進行到底,更能發揮推進民主大業之長遠目的。如果泛民能盡早團結來打這種傳媒戰,相信結果一定會有所不同。

總結

近日,不少人都批評五區總辭變相公投的建議。那些觀點通常都是不斷以一些技術上的問題,以及可能出現的最差情況,來否定是次行動。其中有部份是真誠的建議,集思廣益當然可以用來完善這個變相公投的計劃。但亦有不少其實是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偽和諧心態,以及來自失去議席或觸怒權勢的恐懼,我們實在要對兩者加以分別。民主運動不是一朝一日可以完成,遇到困難時,只拋出一大堆不去行動的理據,倒不如盡量投身其中,去思考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

片段來源:youtube(公民黨余若薇回應五區總辭變相公投之議)

*片段為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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