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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斬樹記 校長:安全和環保,我一定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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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
這篇民間報道將會冗贅不堪,而且貫徹民間報道的濫情和主觀,沒辦法,中大就是我的灣仔喜帖街。

背景:
星期初,中大學生會發起了一個新聯署《齊來保護我們的山城》,幾百個中大校友、幾百個中大同學、還有百多名教職員,兩日加起來已經超過一千三百人。我地諗都唔使諗就聯署力撐,就算聯署信有個別地方將話說過頭。點解?谷氣谷得太耐也。如果痛心程度是y軸、年紀是x軸,我們會見到一個三角型。即是說,與中大同行愈久,就愈痛心,但到某一個地步,自己五、六十了,位高權重經常要為大局着想,或者因世事變遷太快而生理上必須麻木自己,痛感就會減輕,甚至會為中大的發展感到自豪了。

舉些例子吧。聯署中有零三、零四才入學的同學,他們進中大的時候,那些由七、八十年代延續下來的物事已經掃得七七八八了,但他們還是有機會在月升之後,在崇基牟路思宜圖書館沉鬱深邃的氣氛中,找着第一期已經發黃的《素葉文學》。但在校方冇人知道的「充份諮詢」後﹝起碼我連在牟路思宜圖書館裏面也看不到諮詢文件,圖書館職員也沒有告訴大家﹞,電鑽和鐵鍬失驚無神進駐,轟隆轟隆了幾個月,於是零五年九月入學的同學就只能從二樓的博物閣中﹝見圖﹞,瞻仰彷彿剛剛從古墓中掘出來的自閉位。零四年入學的同學會覺得「可惜和不解」,零零年入學的校友會覺得「憤怒」,而這十年來沒有間斷地泡在牟路思宜圖書館的我,雖不至傷心欲絕,但起碼這半年也不忍再踏足圖書館﹝直到為了這篇報道﹞,而且昨晚有衝動一拳槌向口口聲聲說已經因為聽了校友意見而減少改動的許敬文協理副校長。

圖書館?我們都會問,你要搞資訊科技咪搞囉,要裝影音系統咪裝囉,要不要整個圖書館和課室﹝內部﹞也拆掉呢,為什麼要凡事做盡?我地唔係唔俾你起新樓,但你拆舊樓前,可否認真地問聲大家?李達三樓和周圍蒼翠樹木要拆要斬,就連大學環境督導委員會的學生代表亦是拍板後才知道,何況一般同學校友?這裏容許我請大學高層「上身」回應:你地班搞事分子!總是想抽中大後腿!又扭曲我們的解釋!想阻礙中大躍身成亞洲第一學府!校園發展處總監林泗維昨天接受我以校友身份訪問時,亦有三句可圈可點的反問﹝並非slip of tongue﹞:「我地追了港大五十年,現在才算得上平起平坐,是否要再次落後?」「我地是否要人地﹝港大﹞個millenium campus起好了,我們才說要追上去?」「依家校長有mission,唔通我地﹝校園發展處﹞唔配合咩?」亞洲第一學府?亞視夠話自己辦的是亞洲小姐啦。校長的mission?這個校長會對着記者說,新書院的命名準則由校董會決定,不需要諮詢同學﹝可查有線電視片段﹞,橫看豎看也像一個為股東賺錢的CEO多d。係邊個話要同港大鬥?同學?校友?校工?定係兩班中年男人?鬥「o靚」多﹝最好係金色頭髮﹞、鬥豪裝、鬥多李家誠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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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中大亞洲第一學府之﹝x﹞路勢不可擋,聯署也是無可奈何多於妄想可以改變什麼。沒想到這邊廂還未有嘆息完,校方那邊廂又有大動作﹝終於入正題﹞。有中大同學周末發現,由大學火車站廣場到教育大樓十字路口一段池旁路,十幾二十棵樹被包上「危險」封條,樹身本來有的列明品種的名牌被拆去,換上一個編號Txxx。學生會同學benny引述消息說,工人本來打算在上星期六就將樹砍掉,展開池旁路擴闊路面工程,只不過因為天雨押後。之後因為《山城》聯署一石激起千重浪,校方馬上感到形勢不宜急進,才將開工日延期。以上是我聽到學生會的片面之辭,校園發展處林泗維總監已經斷然否認原定在上星期六斬樹。

學生會幾位同學對斬樹數目有多於一種說法,他們似乎沒有上過校園發展處的網頁。原來發展處早在二月二十八日已經發出有關工程的通告。通告指:「為確保校園內斜坡安全,大學將會為一幅位於池旁路和鄰近火車站的斜坡進行鞏固工程,計劃在二零零六年中動工,並於同年底完成。為了保留原有之綠化元素,工程顧問建議保留七十六棵樹,使綠化納入工程計劃中。工程建造期間有三十九棵樹木需要清理,當中包括三棵枯樹,同時將種植六十七棵樹及一些園藝植物,而所有清理及重新種植計劃均會經地政處審核及批准。新種植樹木的位置將會在受影響範圍內,待位置確實後,將再行公佈。」﹝三月九日再上同一個網頁,內容無聲無色地改了,工程顧問建議保留的樹增至七十七棵,要清理的減至三十五棵﹞我看後很奇怪。學生會同學不是說工程是擴闊路面嗎?為什麼這裏只說是斜坡鞏固工程?另外有兩點令人不解,第一、這次工程要斬的樹接近四十棵﹝現在才改成三十五﹞,佔所有樹超過三分一,但查之前三個斜坡工程,包括張祝山師生樓、何善衡工程樓和蘭苑,卻都完全不用斬樹。第二、斬的樹九成都在馬路旁邊──不是在斜坡的樹更加危險嗎?

我抱着樹帶着這些疑問,我先去探望一班待斬的樹。其實我不懂得樹﹝或者總是以小孩的心態去認識樹﹞。樹於我是可依傍的伴侶、是蔭下的涼快、是學校變遷師友情誼的見證、是教育薪火相傳、樹木樹人的象徵。荷花池畔的落羽松、聯合書院草地盡頭的大榕樹、應林堂下面的超級大樹,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這三種是張揚地要你喜愛,池旁路斜路這一批待斬的樹卻屬於另一類,是那種失去了我們才懂得珍惜的甘草角色。十年前的池旁路斜路,左右兩邊都有高高的大樹,形成像一拱門一樣的蔭道。前幾年崇基學院建黃璧瑤樓﹝即行政樓﹞,右邊的大樹已經折損不少,現在大學要幹掉的,是左邊那一塊。排在第一位要被斬的,是一棵類似鳳凰木的大樹,直徑約一點五米,高約八至十米。它身邊沒有樹,獨立的一棵﹝樹太獨立突出也不是好事啊﹞,樹冠很完滿,從火車站一出來就能遠遠看到它光秃秃的枝枒。正是萬綠叢中一枝秃。在秃樹後面的「危險」樹比較合群,除了樹幹能分清你我,五、六米以上就糾纏不清。它們大部分都比燈柱要高,有的要兩個人才抱得盡,不活潑但都很健康。不過無論用什麼形容詞,怎樣也輪不到「危險」兩個字吧。大學校方想借這條「危險」封條警告同學,這些健康的樹被斬時可能會壓死人;我和很多聯署的朋友卻聽到樹在求救:「我們很危險呀,快來救我們吧」。

跟樹道別後,我繼續帶着疑問就教於校園發展處林泗維總監、中大諮詢機構環境督導委員會的學生代表Raymond、晚上還出席了劉遵義校長的夜話會。林泗維總監和協理副校長許敬文都很爽直地解決了兩個疑問。雖然校園發展處列明工程只是斜坡進行「鞏固工程」﹝三月九日變成了「鞏固及改善工程」﹞,但除了斜坡鞏固工程以外,池旁路斜路確實打算在工程期間擴闊路面,而今次要斬的三十五至三十九棵樹主要是因為要擴闊路面,不是為了鞏固斜坡。劉遵義校長比較無辜,在回答筆者質詢時還以為斬樹全是為了斜坡,堅定地說:「在安全和環保之間,我一定揀安全!」他還舉了菲律賓早前山泥傾瀉死了幾千人做例子,闡述不顧斜坡安全的嚴重後果﹝我心裏很努力去幻想池旁路斜坡萬一塌山泥時的嚴重情況,但校長這個超級過份的比喻令我腦中一片空白﹞。

校長被自己部門發的文件跣了一鑊。

池旁路掃清了掩人耳目的說法後,真正的矛盾出來了。斬樹是為了擴闊池旁路斜路。但寫到這裏我要先停一停,真的要停一停,因為順着上文的邏輯,我必須要講校方點解要擴闊池旁路斜路。這些原因大多是合情合理的,但若果我們不停一停,讓自己太沉迷於合情合理裏,很容易會忘記這些合情合理裏隱含的暴力──砍去三十多棵大樹。記着,不要忘記樹。林泗維總監說,擴闊池旁路是二零零三年大學四十周年規劃建議的一部分,當時已經進行了多場諮詢會,許多諮詢會的紀錄還在。林泗維總監說,目前的池旁路斜路只有單邊行人道﹝靠嶺南運動場﹞,很逼,而且行車路面寬度及不上政府建築條例的最低要求。﹝我腦裏即時想起很多一樣窄的馬路﹞許敬文協理副校長說,大家都知道,池旁路斜路的行人路很窄,同學有時要行出馬路﹝我在旺角彌敦道和銅鑼灣崇光門口也經常要行出馬路﹞。許敬文協理副校長說,池旁路不能改成單程路,因為池旁路是開放給外來車,如果變成單程,下去火車站的車就要轉一個大圈才能出大埔道。許敬文協理副校長說,我們的計劃是在池旁路近山一邊開闢行人道,一直貫通大學火車站廣場,咁同學們咪唔使在火車站對開過一條﹝經常完全冇車的﹞馬路,囉。不要忘記樹。

但許敬文協理副校長沒有再解釋,同學們過一條很少車的馬路有什麼問題。如果在火車站對開過馬路真的咁危險,為什麼不早設個斑馬線紅綠燈。我沒有確實數字,但在池旁路斜路或者大學站對開的車速,鮮有比一個正常人跑步的速度快,而且我也沒聽說過有人在那兩個地方發生過嚴重交通意外。除了為了在設計上遷就大學那個一早就起好的沒人停留的火車站廣場外﹝還有那條像極一條天橋的觀景台,這是個笑話,有空才補上﹞,真的需要擴闊路面嗎?不要忘記樹。

「萬一有意外咁點呀。」我一個舊同學說出了最蠱惑的一句話。點駁,留給大家。

寫了上面一大堆,其實昨日採訪過程最有趣的,是讀地理的中大諮詢機構環境督導委員會學生代表Raymond的一席話。他說,地理系的同學很少聯署《山城》﹝雖然地理系同學要參與很多環境評估工作﹞,因為文中很多內容都有錯,unscientific。對他來說,衡量池旁路擴闊工程的重點是,斬那些樹有沒有生態價值,有沒有足夠的補償措施。那是很客觀、很scientific的過程。譬如,當我跟他重遊池旁路斜路時,他對這些樹的評價是:人種的﹝非原生﹞、又係外來品種、對建立一個豐富的eco-system沒有幫助,整體生態價值不高,因此只剩下aesthetic value﹝美學價值﹞。對,我們為了保樹將事情鬧呀鬧,原來只是為了一些「剩下的」價值。問他李達三樓那些樹又如何?答:那些是台灣相思,外來品種,所以並不太可惜。從raymond的scientific的眼光看來,在a地方斬了幾棵外來樹,然後在b地方補種本地樹種,可能是好事。「中大又話要起新宿舍,又話要起新書院,叫d同學三個人一間房又唔肯,咁要起樓就要斬樹,如果棵樹大就話要保護,就冇得發展。」

最後,他說了句很有型的話:「我承認,有了學識,會令我們偏離一般人的觀感。」

raymond提到,要minimize發展帶來的損失,有三種做法:最好是不用斬樹,次好是原地種本土樹,三好是在別處種本土樹。民間記者陳仔聽罷拋出一句:「超,乜最好唔係又不用斬樹,加埋在原地種本土樹,再加埋在別處種本土樹嗎?」係喎,一個研究樹的生態價值的同學,為什麼不是義無反顧地希望愈多樹愈好,為什麼會和校長的口脗那麼一致,以發展作為考慮一切問題的前奏?這麼年輕就學會從大局出發,我看地理系的前途實在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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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崇基牟路思宜圖書館沉鬱深邃的氣氛中,找着第一期已經發黃的《素葉文學》的,是我。一個連牟路思宜圖書館也忍心破壞的制度和高層,只能以極度懷疑的眼光對待。聽了這麼多人的說法後,校長,對不起,我仍然決定緊緊地抱着大樹,向所有手持電鋸進逼的人,狠狠地豎起中指。

死唔斷氣:

記住,聽日三月十日中午十二點,在中大火車站廣場集合,我地一齊「保樹立人」。我冇瞓都奉陪,你冇理由唔到。

聯署:《齊來保護我們的山城》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保樹立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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