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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反高鐵那天,我看見甚麼?

反高鐵那天,我看見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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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裡,完全跨代跨階層跨信仰的聚集,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那不是我們政府日漸在城市規劃中剷除的「社群性」和「公共空間」嗎?



一月八日晚,我去了皇后像廣場「探班」。我一早知道那是嘉年華,這更吸引我去了。甚麼嘉年華?就是在立法會財委會討論669億元高鐵撥款的第二回合那天,一眾反高鐵市民除了圍集在立法會旁,還有十多個社區組織參與,架搭攤檔,展示本土經濟力量。散落在面向遮打道一邊的攤檔,賣的由環保袋、環保肥皂、新鮮有機菜、現場推拿,到湯丸鹵水蛋蕃薯糖水,熱鬧非常。擺賣的人是誰?有叔叔,有婆婆,有做醫師的,也有人忙著把裝好袋子的餐包和水,送給想要的市民。

我買了一串魚蛋,就去找在那裡參與「苦行」的朋友們,他們就在面向電車路的一邊。甚麼「苦行」?就是每人手拿小量穀米,脫了鞋,聽著領隊緩緩的鼓聲,一步一步前行,到了第二十六步就整個人伏在地上,低下頭,沉默。數字二十六,代表高鐵全長二十六公里,叩頭跪地,不過是呼籲大家「停一停,想一想」。聽著鼓聲,我看見一個一個年青人,雙手端在前面,神情肅穆,當中還有放學跑來的中學生,有些女孩子還穿著校服裙子,走了一圈他們又急趕離開。

這樣的景象,跟我早幾天看到的一張報導元旦日「衝擊中聯辦」的照片根本銜接不上。照片俯瞰群眾推撞鐵馬,警察形成人牆,制服閃光形成一個S字。

我承認,人群是混雜的。在巴士站的廣告燈箱,就貼上一張一張支持高鐵議員的黑白半身照,都被劃花了,或者把眼睛位置給戳穿。台上,也有人帶領群眾喊口號,有時越喊越烈,連共產黨也扯進來,旁邊有市民就說:騎劫喎!

我看見有些參與苦行的人,就在苦行後緊緊抱了一抱對方,我不知他們是不是哭了。但我的友人就在他的facebook寫到,宣佈會議延期的一刻,他還跪著,哭了。我沒留到最後,但也跟不認識的市民一起,給繞到面前伏地叩頭的年青人鼓掌。

這一晚,我想到了三件事:

一,議題,是如何把人的臉孔抹消。當我們開會時,就只餘下議題,和它的正反立破。當教會學會整天在開會,連復興也是一個會議,想尋求突破也是會議,那麼,我們注定看不見臉孔;若誰竟然還拿起筆來,誅討從沒見過的臉孔,那是我們墮落的開始,遠離科學精神(科學不正是要觀察和描述嗎?),也遠離了耶穌最愛的--臉孔。

二,創新,是在生活裡,不是在管理架構裡。我記得文化人前輩馬國明曾歌頌過小販,他們擺賣的車子,結合了他們的生計和智慧。其實,本來創意就是用來生活的,最早的甚麼陶瓷藝術,那不過是一件必需品。十九世紀的藝術,是跟工業結合的,工業家認識藝術家。二十世紀的Art Deco,搞時裝的和畫家是認識的。藝術,首先不是作為一種心靈境界,而是在環境裡逼出來,事件,提供了創新,就像我看見的嘉年華式和苦行式示威,因著某種生存困境而誕生。跑到人群裡,聽這世界的呼喊,當你上心,肯定有許多空間等待發揮創意。

三,快樂,是人與人的陪伴。陪伴是很巧妙的,不用你陪你要擠過來,是討厭。我想你來的時候,你緘默,就別在我不要你的時候,硬擠進來,說甚麼與我同行,管那個同行的是窮人,是Y世代,是八十後,是病人,還是女人。是的,那晚我們都不過「自己代表自己」(同是「探班」的某友人語),但看著那裡,完全跨代跨階層跨信仰的聚集,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那不是我們政府日漸在城市規劃中剷除的「社群性」和「公共空間」嗎?我會很自豪身在其中,和一些型女索女、西裝友、學生哥、老婆婆在一起。我還記得,耶穌的名字是「以馬內利」,「同在」(presence)是甚麼意思?這個「在場」,它的缺席,會不會就是城市人種種困哀的重要來源?我們不都在孤獨裡坐牢嗎?然後,把這個孤獨帶到教會,一千人讚美主,其實,如同一人一樣寂寞。

來吧!第三回合時,來看看那就像迪士尼裡貫通全園的火車的苦行,觀看拿著亮光手機搖晃的景象,然後才提筆寫我們的八十後感想。

--轉載自基督教社評平台格思iQuest(2010年1月12日),文章對象是教牧領袖及教會群體:
http://www.iquest.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693&Pid=7&Ver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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