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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無王侯手有斧鉞——從大公報的歷史,看媒體應秉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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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無王侯手有斧鉞——從大公報的歷史,看媒體應秉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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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
拙文原係眾新聞記招後,不斷看書寫下的後記,朋友規勸或惹誤會。筆者針對的就是大公報,無其他意思,但文筆不通,責無旁貸,謹作修繕。

「一個自由的、不受公權力影響的、不屈服於審查制度下的媒體,是自由國家的基石。特別是一個自由的、定期出版的政治媒體,對於當代民主不可或缺。公民要作出政治決定,必須獲得詳盡的資訊,也必須知道他人的意見,並加以作出衡量。媒體必須維繫這樣永不停止的討論,必須創造資訊,自身也必須採取立場,在公共爭執中作為確立方向的力量。」

拙文主旨不變,筆者認為立場重要。一,立場本無可避免,就像台灣、美國大法官的選任,公開反而更好;二,立場是成就公正和報格的要件。

1949 年前,大公報就是中國的紐約時報。是立場成就當年的大公報;復因時代摒棄原則,大公報致成今日面目。

寫好後記當天,適逢大公報推出「調查報道」,遂向 Watershed Hong Kong 求證,成員皆篤定未受過大公報訪問。調查報道固然可跟蹤竊聽,但跟蹤誰,竊聽誰,寫出什麼?端視報格如何。

回顧歷史饒有意義。筆者深信一阿基米德支點:意見大可不同,但人間有起碼的正義,無論做人或辦報亦然。大公報堪為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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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對「沒有事實,只有詮釋」等說法,向來心存疑慮,深信事實的確存在,的確神聖。

然而報道什麼事實?發掘什麼事實?怎樣才可成就公眾利益?背後的界定運作,依然是立場。

認為公道才對,本身就是立場。要成就公眾利益,對正義須有起碼的要求。立場不但無可避免,更不可或缺。筆者在意的,是立場毋須隱諱在公眾利益後,大可坦然視之,並奉為圭臬。

筆者很同意端傳媒的李志德,解釋為何要採訪反對同性戀的人:

『平衡報導,不是為了追尋某種可以自我標榜的名聲,而是像事實查證一樣,是新聞做為一個公共資訊服務行業中最低、最基本的要求,它最大程度確保了每一個陣營裡細到每一個音符都有被聽到的機會。

「平衡」不應該被汙名化,它正正是一種溝通的努力。如果「平衡意見」這個最低標準都要被批判,誰能保證不會有被遺漏的意見?或者,被遺漏的事實?』
李先生重申兩次,「最低、最基本的要求」、「最低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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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公報的命名,今日看來依然很「潮」。創辦人英斂之通法文,在創刊號並列其法譯 L’lmpareial:

「尤望海內有道,時加訓誨,匡其不逮,以光我報章,以開我民智,以化我陋俗,而入文明。」

大陸易幟前,共產黨員楊剛負責「策反」大公報,但未成功。總編王芸生,授命蕭乾先後寫下社論〈自由主義的信念〉、〈論自由主義者的時代使命〉。強調自由不是空泛的和稀泥,不是騎牆的和事佬:

「所有主義,無分左右或中間。其先決條件是具有對世界對國家的一番抱負,一種理想。自由民主論調儘管不同,但它並非加個招牌便可發售的膏藥,它有其起碼的涵義。

自由主義不是迎合時勢的一個口號,它代表的是一種根本的人生態度。

(一)政治自由與經濟平等並重的。
(二)相信理性與公平。
(三)我們以大多數的幸福為前提。
(四)贊成民主的多黨競爭制,也即是反對任何一黨專政。
(五)我們認為任何革命必須與改造並駕齊驅,否則一定無濟於事。

中國歷代的變動何嘗不是場革命?哪場不以弔民伐罪為題?然而沒有平行的改造工作,革命由上說是創了天下,由下說是換了主子。主奴的關係卻無二致。

因為崇信自由的天賦性也即是反對個性的壓迫,它與任何方式的獨裁都不相容。。。正因為自由主義尊重個性,他們之間的意見也容有參差。。。但對人生即具有了堅定而鮮明的態度,對事情自然便有了觀點。」

摘自〈自由主義的信念〉

「因為《大公報》不屬於任何黨派,它的地位是獨立的,卻不是一般的『中立』。」

摘自〈論自由主義者的時代使命〉

1949 年,楊剛隨解放軍入主上海,穿著軍服接收大公報。自始大公報就成為我們熟悉的大公報。1957 年楊剛在反右運動中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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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霍姆斯(Justice Holmes)以「清晰而立即的危險」,保障言論自由,名垂後世。但筆者不盡同意他另一說辭。

他用市場類比言論,認為在「觀念的自由市場」,真理定當脫穎而出。然而揆諸今日,政經皆可輕易左右輿情、網絡圍爐伐異、假新聞大行其道。

哈瑪伯斯崇尚的市民社會,必須有一個平等且自由的公共領域,人民才能找到共同善。一旦遭政經侵占,便不可復存。

中國盛行一種「語言偽術」:「西方」是虛偽的。表面信奉民主自由,卻不尊重中國奉行自己價值觀的自由。

但專制根本在扼殺自由,自由怎可能尊重消滅自由的自由?沒有任何言論能為專制辯護,因為專制本身在箝制言論。學術自由、新聞自由亦然,這就是公共利益的底線。

正如儲安平的名言,自由在國民黨治下是「多少」的問題;在共產黨治下是「有無」的問題。無論「西方」抑或香港,都未必有市民社會、公共利益的充分條件,但先求必要條件,才好求更高陳義。

1892 年,日本的黑岩淚香創立萬朝報,編輯室掛著條幅:「眼無王侯手有斧鉞」。愚以為就是媒體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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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蕭乾《蕭乾全集》
李金銓〈記者與時代相遇--以蕭乾、陸鏗、劉賓雁為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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