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幾百名阿嬸大叔、公公婆婆,撐著傘、搖著紙扇,在昨日(星期一)近午的艷陽之中,由灣仔入境處行慢慢行到禮賓府請願,開始長達一整天的爭取居港權馬拉松活動。
七年前的六月二十六日,政府請人大釋法,禁絕了他們的內地成年子女來港的路,所以在七周年這一天,大批人響應號召出來示威,只求特區政府在每日來港的一百五十名配額中,撥出少量名額,讓他們的子女有隊可排,來港有期。 一位走路一拐一拐的阿婆,顧得了用長傘當枴杖,卻顧不了撐開來擋太陽。問阿婆,辛苦嗎?阿婆幽幽的說,冇辦法啦。另一位阿嬸怨說,我們行了好多次了,但政府都唔理,衰到死。帶頭的大叔,一路挑著擔挑,一邊是用來敲擊的大銅鑼,一邊是背囊,令我想起小時候,阿媽回鄉時挑擔挑的情景。 事前聽說,今次遊行會有更激的行動。想起不久前有四名家長爬上灣仔天橋,難道今次會有什麼衝擊行動?卻是,一路無事。 上到禮賓府,警方老早已架起鐵馬,把遊行人士擋在老遠。一位家長好商量地對一位警察話,給我們十分鐘,讓我們上前到鐵馬中間,十分鐘就夠了。警方答允,稍為擴闊示威區,家長滿足地發了言,喊了一輪口號,便回頭下山,落到政府總部前的林蔭地,各自休息。 有家長拿出飯盒或飯壺,就地午餐,但大多還是乾啃麵包,草草了事。 一名瘦瘦的、背有點駝的大嬸,讓我坐在旁邊,說起她的故事。在二十多三十年前,她只准帶著十歲的小兒子來香港。他們火車時,被留下的一對十二和十四歲的子女,在火車窗外不斷哭。「我喊住上火車,好似入棺材,成車人見到都喊起來。」稍稍想到當時情景,大嬸未說先哽咽起來,覺得很對不住一對子女。 「由一九七八年申請到而家都唔得,所以一得閒,都來示威。」大嬸的丈夫沒有來,她話要慳車費。「一個人來就得啦,我們輪流來。」這天是星期一,她也是請假來示威。六十二歲、脊椎凹陷的大嬸,做的是清潔工,一星期六天,一個月三千三。「點解唔攞公援?我地福建人,好咩架,可以的話都自己做,靠自己,唔想俾人睇死。所以話怕我哋啲仔女來香港伸手攞錢,話增加負擔,都唔啱。」 林蔭地上有兩塊白布,寫了字,原來「甘仔」甘浩望神父在這裏絕食,支持幾年前因入境處失火事件而入獄的爭取居權人士,已進入第四天,也是最後一天。他精神尚好,不時有家長過去握手,有記者訪問。記者提到早前的天橋事件,甘仔話,責任在政府,當局一直拒絕溝通,逼他們上橋。 不說不知,他們每星期都有小規模示威,堅持爭取回七年前被剝奪的權利,但市民如我,都不知道,傳媒也沒有報道。直至天橋事件,我們才又想,居港權家長又出來搞事。 遊行過後,家長遮打花園有遮蔭的靜坐,等晚上的燭光晚會。我逃到了附近的皇后像廣場,在涼風之中,嘗試思索爭取居港權的問題。 與這裏的叔叔嬸嬸談起來,發覺故事都差不多:當年只獲准帶一名最小的子女來,要狠心把其餘的子女留在家鄉*,之後申請多年都不成功。 故事何其熟悉,因為我也有一個類似的故事,那是一代人的故事。我老爸在五十年代還未發育的少年時代,便來香港尋找生活,做過各種學徒,在大約二十歲時,回廣東的鄉下結婚,生下我們四個子女,但一直申請我們來香港都不成功。老爸後來聽人說,申請去澳門容易一些,於是,在我幾歲時,阿媽帶著我們三個小的移居澳門,大家姐初時沒獲批准,不過經阿媽爭取,過一兩年便也移居澳門。阿爸一人打兩份工,每星期放假一天,都往澳門跑。也根據不知什麼規定,我只知道,當我們在澳門住滿十年,我們便可移居香港。就這樣,我成了澳門人,也成了香港人。 有時我想,如果老爸沒有那麼精明,現在的我會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會否讀到初中便停學,入工廠工作,然後結婚生子?而他會不會是這次遊行隊伍中的一人? 遮打花園的晚會比想像中熱鬧,多了小孩,而且有九樓的彩鳯用福建話翻譯,甘仔彈結他唱歌,陳日君樞機到場打氣,基督徒學會的胡露茜講加拿大總理為百年前歧視華人而道歉的意義。不過最貼心的,我覺得還是立法會議員張超雄的現身說法。他說,當年他一家由美國回流香港,子女雖然不是香港出生,但他沒想過他們不能帶在身邊,而他們亦很快取得了香港身分證,一些跨國企業的外籍高層子女亦如是,那為何港人內地的子女,卻有不同待遇? 真的,為什麼? *一位大嬸話,當年內地極度貧窮,內地政府故意只批一個小孩,令家長不斷匯錢回鄉
回應
叫人生三個
曾薩權一邊話香港唔夠細路叫人生三個﹐一邊又不許內地移居港人的子女來港﹐這算不算是自相矛盾呢﹖
家庭的強制分離
是上一代人的集體經歷...
我跟高濤一樣, 也是險些被留在鄉下, 當時申請到港, 只能帶兩個, 但母親堅持一個都不能少, 情願放棄三個 quota 的機會, 都要把三個孩子一併帶走.
我曾經問過她, 若真的要留下一個, 那會是誰, 一個可能是我姐, 因為她可以基本上照顧自己, 一個可能是我, 因為我連路都不會走, 到香港後會是家裡的負累. 慶幸當年母親做了一個不理性的決定, 結果把領導都打動了.
其實現在交通方便, 大陸的發展不比香港差, 很多爭取居留權的人, 是要爭一個公義, 抱著對自己的子女的歉疚而堅持著.
香港和內地兩地社會欠這一代人的, 實在太多.
A matter of NUMBERs
Well, I can kind of understand the 'reasons', but it is true that the Governments (don't forget that the one in Beijing has power over ours, a lot more power!) should at least set up this 'queue' to let them wait, at least there is a hope anyway. They should be entitled to move to HK, even if not immediately.
Frankly, I myself is facing a similar situation, and the only thing my BF and I do is to plan to emmigrate, so either he can move to HK to stay with me ONCE HE GETS ANOTHER citizenship (another passport in other words), as it would still be faster than just sit and wait in China (at the province where he is in), or we just live somewhere else together.
Anyway, it is ridiculous to have such a 'solution' (a pretty difficult one, in fact) as the only possible way to unite (or re-unite) as a fam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