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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卡謬 順便祭一條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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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卡謬的西緒福斯的神話 (The Myth of Sisyphus),想從三十層大廈跳下去的人或會臨涯勒馬,跳了下去的人或會希望從地府回來,未跳的人(如我們「正常人」)或會思考自己應否跳下吧!

卡謬應該想過跳下去的,因為他說每個健康的人也會想過自己的自殺。正如太陽從沒有變成方形,月亮也從來沒有變成綠色,這世界看來熟悉得像本爛讀過的書。但看清一點,這世界原來陌生得可怕。你以為小明敦厚他卻是個大魔頭、以為大魔頭不得好死他卻事事順利、以為小美善有善報卻橫屍街頭,直至一天輪到你自己,你以為自己不過不失應該可以免於厄運,幸運地活到生命最盡頭時,才發覺原來人類都會死去,而你最愛的人和自己也是人類。而即使是最幸福的人,他活著的地方根本就充滿吃得太飽的人,以及因為吃得太飽的人而吃不飽的人 - 除非你充耳不聞。
  
  即使如此,卡謬還是選擇了最艱苦的道路 - 不跳。不跳有什麼艱苦呢?我們不也是不跳嗎?但對他來說,大部分人不跳,不過是「在習慣思考之前習慣活著」而已。(「好死不如賴活呀!」我們咬著燒鵝說)艱苦之處,在於活著不能只是個習慣;更艱苦的地方,就是他早已認定人世荒誕,而自殺的人是否定荒誕[1],習慣活著的人更是安於荒誕!


  其實我們很聰明,不需卡謬苦苦寫本《異鄉人》,也知道我們的生活多麼荒誕,更荒誕的我們將它視之為理所當然、甚至甘之如飴,朝著荒誕極致力爭上游。從小到大,早已有人仔細為我們的光陰化約為一個個表格,滔滔不絕地提點我們應何時離開床舖、何時張口吃飯、何時背起書包;到稍稍大一點,我們又要學懂提供優質服務,不管客人理你不理你,今天心情好不好,總之有人進了來,我們就一定要以溫暖笑容甜美聲線歡迎早安午安晚安直至下班,等待另一個早安午安晚安的一天,諸如此類。如果我們可以為他人的光陰劃表格嘛...那時我們已經是成功人士了嘿嘿嘿...

  卡謬望著以上的人搖頭歎息,大概覺得他們也是自殺心靈吧。而一些對荒誕略知一二的人,卡謬卻語重心長地向他們說,不要死,不要死。卡謬叫不想承認自己行屍走肉的人難堪,也不讓決心離開行屍走肉的人好過。他叫你不要死不是要安慰你。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的熱心接線員會堅定的向你說,「生氣處處嘛」。[2]但他不會。他會冷漠的說,「世界就是這樣荒謬」,然後迫你煉成火鳳凰:讓火將你活活燒死後,又再賜你鮮艷的身體給燒死多一次,直至永遠。應該將卡謬釘上十字架讓他永不超生,因為他阻礙了地球(人)的運行。

  卡謬的火鳳凰名叫西緒福斯。帕索里尼心目中的伊底帕斯,刺盲了自己的雙眼後,一直放逐到今天。泥地都變成工廠了,婆娑樹影卻絲毫未變。這位荒誕英雄如果活到現在,會站在喜瑪拉雅山下,邊望著雄心壯志的登山者們,邊推著大石嗎?如果死命反抗只換來日月星辰的嘲笑,意識到荒誕並對抗荒誕又是否太荒誕呢?卡謬選擇不跳,而不跳只是開始。

  他倒是說得輕鬆,「要想像西緒福斯快樂」。在他的眼內,快樂和荒謬是一體兩面。承認荒謬便是快樂的第一步。卡謬的快樂倒是屬靈的:不期望會成功,但扭曲面容、耗盡元氣的努力,總比為當下的土香佳釀癡迷美好。但若要說卡謬是只求精神勝利的阿Q[3],卻實在對他太不公平了 - 面對荒謬,阿Q只是改變自己想法聊以自慰,而不願承認荒誕、也沒有打算改變荒誕;卡謬卻迫使自己墮入最痛苦的深淵反抗荒誕,在變幻不定的荒誕中,知不可乎驟得,卻絕不托遺響於悲風。投入社會運動的人可謂與卡謬同聲同氣。關心利東街的人,明知面對盲目更新的文化、經濟主導的重建思想、財雄勢大的官賈,訴訟與抗爭也許都會曲終人散。他們不敢奢求勝利,但荒誕無論有多荒誕也要對抗下去,儘管多麼微弱 - 在最後的日子裏,打開摺檯在大街上吃飯盒也好、開幾圍打打麻雀也好,以至舉行「利東街被收回土地條例強搶一週年祭」...

  喂,邊可以咁易認命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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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張容,《形而上的反抗 加謬思想研究》,第73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8

[2] http://www.sbhk.org.hk/b5_touch_service.htm, 4/11/2006

[3]張容,《形而上的反抗 加謬思想研究》,第85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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