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麥家蕾與薯寶（影行者製作）

與幾百位市民一起，溫柔而堅定地公民抗命，取回公共空間，享受一個不受警察管束的一刻，一起講故事、劇場表演、唱歌跳舞、觀賞煙花等等，即使像煙花那麼短暫，也是值得，也值得花較多筆墨一記。

為了安全，要封碼頭？

七月一日，下午五時二十分，我脫離七一遊行大隊，到達皇后碼頭。我還以為，碼頭已封鎖了，不讓進入，因為，較早前，我聽說警察要封鎖碼頭，市民只能在碼頭外的廣場（還要離開碼頭幾十米的距離）欣賞煙花。警察的確擺出非常複雜的鐵馬陣，但是，並沒有把路堵死，還可以自由進出。

我到達時，碼頭裡有許多菲律賓朋友，她們與平常一樣享受難得的假期，另外，也有一些本土行動的朋友，三三兩兩，很輕鬆的樣子，我沒有想過，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會是那麼緊張的。

來之前，部份長駐碼頭的本土行動成員似乎己有默契，無論如何，大家不會退出碼頭，等警察來清場，幾位成員還爬上碼頭上蓋。事實上，我們也非「寸土不讓」的，我們曾提議（據部份成員說，這是較早前警方的承諾），為了安全，只用鐵欄阻隔臨海的一兩米範圍，市民不管怎樣，總不會掉進海裡。但在場的高級指揮官跟我們說，把碼頭臨時全面封閉，是所有煙花表演時的安排，只是為了市民安全，並無任何陰謀詭計。

現場決議，公民抗命，請市民進場

約六時許，張超雄、黎廣德及梁國雄來了，為我們與警方斡旋。談判期間，有人提出，只留五至六名代表在碼頭，其他人暫時離去，待煙花表演完結後再回來。

有這樣的提議並不奇怪，因為，議員擔心，我們不願離去，爭取保留皇后碼頭運動的公眾形象有損，他們害怕市民誤會我們霸著碼頭看煙花，大時大節引起衝突更不好。少部份本土行動成員勉強接受議員的建議，不過，部份本土行動成員及在場市民，並不認同這個提議，大家覺得，碼頭是全港市民，就讓全港市民進來，一起看煙花。

大家有點眾說紛紜，一時沒有取得共識，而且，時間緊迫，較早前，警察已通知在場市民，要在六時十五分前離去，我看一下手錶，其實已是六時半。這時，原來在碼頭裡的人，已陸續散去，有點冷清，只剩下我們與一些來拍照的記者，不過，就連記者也不多，更搞笑，連撐七一遊行的《蘋果日報》也說，人手有限，無法派人來採訪。

好不容易，本土行動的朋友終於聚首商討，較有系統地彼此了解各自觀點，達成共識的過程又比想像中容易。大家決定，就與市民來一次簡單的公民抗命，邀請廣場上的市民一起來看煙花，本土行動的朋友當然不能走，要拉要鎖，是警察的權力，悉隨尊便。

警察趕客，我們請客

在碼頭上蓋的浩賢與輝，高聲向群眾解釋，我們不是霸著碼頭看煙花，恰好相反，我們邀請市民前來，只是警察硬要把整個碼頭作臨時封鎖，市民只要願意，請進來！地面的Bobo、鄧小樺、阿基等，亦作類似解釋，齊喊「睇煙花，去皇后！」更多的朋友，例如朱凱迪等，在更外圍的地方，叫市民進來。

警察則作相反的呼籲，他們在連接舊天星及皇后像廣場的行人隧道出入口，叫市民不要前來，勸他們去別的地方看煙花，例如天馬艦，有時甚至說，皇后碼頭很擠，不要前去。其實，當時皇后碼頭的人群不到一百人，即使大家躺在地上睡，也有大量空間！要說擠迫，對岸的尖沙咀海傍一定比我們擠得多！

七一遊行中的參與者，部份也是本土行動成員，他們知道皇后碼頭的狀況，也動員市民來。我事後才知道，Johnny叔非常落力，遊說市民前來支援之餘，只要看到政界名人，都上前要求他們幫忙「嗌咪」。後來，他們還在長江中心附近拉起布條，指著往皇后碼頭看煙花的方向，並寫上「SOS」！

保衛皇后碼頭才是主菜！

進來第一批的市民，很多都是相熟的老朋友，我認識的有楊秀卓、莫昭如、伍健榮、雄仔叔叔，前輩級人馬，大家很悠閒地走進來，坐下聊天。我問楊秀卓，你來過看煙花嗎？他有點驚愕地說，煙花，我才沒有興趣！伍健榮說，我平生第一次來看煙花呢！我以前連電視上的煙花也不看。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走進來，他們跟我們認識的朋友有點不同，他們似乎真的為了看煙花，佔據了最利位置，坐在最貼近海的花槽上。

不過，我猜錯了。當我拿著大聲公，請市民安心欣賞煙花，呼籲注意安全時，一位中年夫婦跟我說，來看煙花只是甜品，來支持保衛皇后碼頭才是主菜！

由六時四十五分開始，一直至八時放煙花前，人群斷斷續續的進入，不理會警察的呼籲，用腳來反對警察的過度規管，用身體表示市民有權使用公共空間。當然，有些市民還是聽從警察指示，在大會堂對出不遠處的鐵馬前觀看。

安全問題請放心，派對繼續！

七時二十分左右，皇后碼頭裡的人群已成為一個各取所需的派對，看煙花的靜心等待，雄仔叔叔跟大家講故事，丸仔表演行為藝術，大家興奮地敲鑼打鼓，跳舞狂歡。

安全問題？我根本看不到有任何安全問題，連念茲在茲「市民安全」的警察，好像一時忘記了「市民安全」，我們呼籲市民進來後一個多時裡，碼頭裡不見警察，也看不到民安隊（他們大概要聽從警察指揮），直至七時四十分左右，我才看到一些警察與民安隊，帶著救生水泡來駐守，其實，我們已不大需要他們的服務，不過，我們當然歡迎他們來普天同慶！

「安全」，是每一個人的職責，有市民自願加倍留心所有下水位置，甚至有人故意坐在下水梯級的位置，防止太多人走到級邊，造成意外。守望相助，我們可以自主自由地享受公共空間，不用過多的公權力來干擾！

之後的事，不用多寫，親身體驗才是最重要，大家離去時，都為自己能身體力行，創造自己小小的煙花盛會，歡呼拍掌。我們在七一回歸十周年的晚上，創造了一個屬於人民的「臨時自主領域」（temporary autonomous zone）。讓我們繼續擴大人民的領域！讓公共空間回到市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