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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情和虛擬之外:急求虛構世界的公共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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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冠希道歉了。事件是已告一段落,還是留下了大堆香港未有正視的社會倫理議題?

  「淫照門」事件,掀起一連串真真假假的討論和爭論。由相片是否造假,到阿嬌是否虛假,當中還穿插假新聞和假光碟,還有真相專輯讓你看真看清每幅照片,和陳先生的「好戲」演出。

  淫照擴散,比田鼠還難捕捉,我們才忽然驚覺,原來互聯網那麼powerful,原來那個虛擬世界不是虛的,是實的,它實實際際燒到身上。虛擬世界的虛,並沒有令它免於公共倫理。看過梁文道在《am730》談網絡空間怎麼推翻傳統的公共域和私人域的區別,莫名奇妙。只想一問梁兄,大學裡搞的「千人宴」或是一條千人郵輪,是公共活動還是私人活動?網上論壇,一直有一個「公開」但不「公共」的形象,只是到了今天,社會才驚覺網絡原來參與了公共空間,要規管它也就是因為它燒著了公共空間。與其把網絡視為一個靜止的本質,不如考慮它實際的應用是怎樣一直在轉變。世界在變,Net在變。

  法國文化學者維希留(Paul Virilio)就曾說過,虛擬性愛(cybersex)不是假的,是真的,那只不過是另一種性體驗。網絡是虛擬的,但網絡經驗卻是真的。在今次事件中,公眾才發覺,原來網絡世界不是屬於網民的私人聚會,而是一直在塑造著公共空間的。警察封舖拉人,無端闖入私人聚會,網民因此發怒了。只是,當公眾的鏡頭向著這個聚會,卻有人跑出來做一個問候手勢,那不正是要跟公共空間對著幹嗎?連網民也認定「奇拿」是挑戰警方,那是網絡世界自認要踩場,要踏入公共空間的一種姿態。當巨大的網絡世界在塑造著(摧毀著)公共空間的種種,難道我們沒有理由談論網絡倫理和網絡法治嗎?

  至於阿嬌的天真很傻言論,喝倒采聲四起,有人說是因為她虛偽,但說得準一點,那是因為她逃避責任,沒有欣宜近日說的那句話:要做一個負責任的女人。阿嬌的責任是甚麼,借用梁兄在另一篇評論(〈誰需要玉女?〉,《明報》二○○八年二月十七日)裡的話──「社會文本」,「阿嬌」是一個由唱片公司、傳媒、「粉絲」和大眾共同建構的形象,而阿嬌就有一個要在這個形象建構裡盡的責任。

  一直以來,藝人都負有公眾責任(至少這是香港的情況)。純情的形象,唱片公司建構出來,觀眾又受落,各人機構又找這個藝人拍廣告、做代言人,唱片公司和藝人的回報是知名度和實質進帳。「阿嬌」犯的錯,就是沒有為修補這個形象做公眾要求的事,她的話(或者公關安排給她說的話),無疑是想接續她的天真傻氣。可是,公關公司接錯位了,把天真很傻接到那些照片上,果然移花接木,連觀眾心目中的天真很傻也搞砸了。

  梁兄以為那種受騙的怒忿,是因為大眾心目中的玉女形象垮了。也許,那是那一千九百宗投訴的情緒所在。但對於別的大眾,那是指唱片公司和阿嬌,把公眾委託給他們的天真純真教化青少年的責任完全推掉了──那個他們賴以發財,長做長有的教化功能──而且還當作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這時候,這個天真和很傻就很虛偽了。

  沒錯,阿嬌的純情是社會建構,但那裡不只唱片公司藝人歌迷會,還有公眾,還有家長教師和傳媒,這個社會文本中公眾比梁兄所想像的要主動得多。

  有人會說,我們要教育年青人不要對偶像抱太大期望,只是,我們應該明白,娛樂圈就是一個想像和期望的工業。進一步說,大凡娛樂圈、公關、政治,就是表演的藝術。表演不是壞事,我恐怕當民間知識分子們,用真誠和虛偽來評估每一件事情,結果只在香港的每一個角落看到虛偽,大概連三姑六婆見面時說的客套話也是虛偽。當各界高官都跑出來為肥肥過世惋惜,我們一樣可以合理地懷疑那又是一次轉移視線,用懷念之情打動香港人,淡化近日歪風。只是我要問,如果沒有人否認這種用意呢?這件事就因為是計算的而變成虛偽嗎?又因為是虛構的而沒有社會價值嗎?

  我們必須重估虛偽,也重估虛擬。「開心果」是肥肥的形象,我喜歡這個形象,即使那是建構出來的,因為她這個虛構形象帶給我們的開心是真的,正如一套虛構電影或一本虛構小說,帶給我們的快樂是真的。當某些傳媒早陣子要撕破它(大概同一本雜誌今天又為她附上永遠懷念悼念特輯),要給我們一個醜陋的「真面目」,我不曉得那裡有甚麼真相帶了給我。當一個藝人,除了屬行內的演員道德,還要向著社會的公眾倫理,那個倫理不是要真誠,而是好好演好他/她的(虛構)形象。

  網民,藝人,公關,傳媒,談論他們,在真誠虛假以外,我們也許需要換一套適合虛構世界的新詞彙。

轉載自時代論壇第1070期(貼文者為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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