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關日前發布年度總結，關鍵詞只有一個：「私煙」。
客觀數字反映一切，去年海關執法的案件總數達38,869宗，較前年顯著上升24%，而當中竟有高達75%涉及私煙活動，換言之，海關每處理10宗案件，就有7.5宗與私煙相關。相較之下，社會高度關注的毒品案件及知識產權案件，僅各佔約2%，被私煙遠遠拋離。比例之高，不僅反映走私活動猖獗，更顯示海關的執法資源正被私煙問題大幅佔據，前線執法者亦疲於奔命。
具體而言，海關去年共偵破29,037宗私煙案件，拘捕人數達28,580人，按年分別大幅上升36%及39%，檢獲的私煙數量更高達約6億支，而海關亦揭示，為了運送私煙，不法分子無所不用其極，從利用輪椅、嬰兒車等工具作掩飾，試圖利用執法人員的同情心過關，甚至發展到有家長利用跨境學童的書包偷運私煙，將無辜稚子變為犯罪工具，可見私煙利潤已龐大到足以將人推向法網邊緣，教人痛心疾首。
稅收數字亦是佐證，2025年的煙草稅收為52.25億，與2024年的53.08億相若，卻均遠低於加稅前的水平（2023年為68.93億；2022年為78億），反映海關人手捉襟見肘、資源極度緊繃，卻未能扭轉現時私煙泛濫的局面。
黑市私煙之所以如此失控，歸根究底，與醫務衞生局近年推行的強硬控煙政策不無關係。政府連續兩年大幅增加煙草稅，目標是降低吸煙率，同時追求世衞建議的所謂數字目標。現實情況卻是，高昂煙稅令合法完稅煙與「白牌煙」的價格差距愈拉愈大，加上這兩年經濟環境一般，煙民自然會被私煙吸引，市場缺口、利潤空間自然吸引不法分子鋌而走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是亙古不變的經濟規律。利錢所在，殺頭生意都有人做，更何況是私煙。結果，吸煙率未見大幅下跌，只是按照過往趨勢緩緩減少，但私煙的數量與海關的工作量卻呈幾何級數飆升，反映「目標、手段、結果」三者比例極不相等。
最高興的，固然是賺個肚滿腸肥的私煙黨，苦了的，卻是前線海關。觀乎海關的新聞稿庫，幾乎日日都有私煙相關的新聞，有時一日更是連破兩三宗案。海關人員在各個口岸疲於奔命，既要截查大型貨櫃，又要緊盯螞蟻搬家式的水貨客，執法壓力之大可想而知。當海關將絕大部分精力投放於打擊私煙時，難免會分薄打擊毒品或其他嚴重罪行的資源，並非好事。
然而，筆者卻聽聞在即將發表的《財政預算案》中，政府有機會再次增加煙草稅。若消息屬實，相信最感到高興的絕不是控煙團體，而是私煙集團。因為每一次加稅，都等同於為私煙市場進行一次大型免費的宣傳，將更多因經濟壓力而無法負擔正價煙的基層煙民，硬生生地推向私煙黨的懷抱，海關人員則要面對只會更加瘋狂的走私潮，更是叫苦連天。
控煙是一場長遠的持久戰，絕非單靠「寓禁於徵」便能畢其功於一役。筆者實在希望政府吸取教訓，勿再盲目透過加稅來試圖解決問題，畢竟降低吸煙率有很多更務實、更具針對性的方法。
首先，政府應投放更多資源，加強戒煙服務，例如增加流動戒煙車的覆蓋率、推廣中醫針灸戒煙服務，以及提供更人性化的心理輔導，協助煙民脫離煙癮。其次，政府應考慮參考日本、澳門等做法，針對性處理二手煙害問題，在人流旺區設立指定吸煙室，則可有效分隔吸煙者與非吸煙者。設立指定吸煙室和劃分禁煙區不同，前者是平衡吸煙者需要下，又務實地將吸煙者和一般市民區別開來，減少二手煙對公眾的影響，保障非煙民，尤其是兒童。
去年政府發現出了問題，停止再加煙稅，總算是亡羊補牢。如今問題未見有改善，若聽取控煙團體意見，貿然在財政預算案中再增加煙草稅，結果不難預見：合法零售蝕死、私煙商賺死、海關做死。控煙政策不應是把煙民逼上絕路，令他們走投無路，轉投私煙，這只會滋長罪案，令庫房受損。唯有採取循序漸進、疏導結合的策略，才能在保障公眾健康與維護社會治安之間取得平衡，真正落實長遠而有效的煙草政策。錯了一次，兩次，別要繼續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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