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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龍捲風訪港,何似在民間?

龍捲風訪港,何似在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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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巴奈結他上的貼紙─從反核到Free Tibeat, Free Burma

(刪節版刊今日《明報》星期天生活)

十月接到龍應台將以文化部部長身份訪港消息。香港龍粉絲很多,卻被叮囑保密,怕敏感的兩岸政治,令文化交流也好事多磨。直到周初行程向傳媒全面公開後,我卻一直納悶。由西九到伙炭、由業界一手創立未曾受政策左右/支持的亞洲藝術文獻庫和Art Fair,還有不避針銳的記者答問和大學公開演講– 如此貼近文化生產上上下下各環節及公共論域,大概只有是「非官方」才到得到。我不禁在心裡盤算,要是其他地方甚至京官訪港,民政局的接待名單會有什麼?會是康民署場地文化中心、活化項目和昌大押?然後看一晚世界文化遺產廣東大戲?跟住在演講上重覆強調政府每年28億的文化預算,並把貴賓區隔在記者與公眾之外?工廈藝術家因活化鬧到連港台電視劇(Y2K)都會題材拍成劇集,但局長卻只曾避開傳媒微服出巡。難怪被連翻上門封舖的Hidden Agenda成員黃津珏,也在面書上慨歎:「香港的官避我,台灣的官倒想見我。我應該說甚麼?叫他們接管香港?還是問移民資格? 」

作為國策的文化

文化交流,總是「你睇我好,我睇你好」。我不算是龍的十級粉絲,龍捲風之所以有如斯魅力,除了因為識見與文章,還因為她深明文化得由民間主導。不是要你藝術家與文創工作者迎上來,而是我政策制定者走下去,構成平起平坐的協作關係。沒有地方沒有文化政治,台灣的族群撕裂以至黨爭,絕對不會比香港的京港拉扯和階級矛盾容易解決。不同的是文化作為國策,從作為填補城鄉失衡的地方營造,到要與國際接軌的「文創產業」,從文建會到文化部─沒有政黨會選擇站到「反文化」的位置上自尋煩惱的。就是20年內換了四任不同政黨總統的韓國,文化作為國策,一直保持繼往開來。而在藍綠搖擺不定的台灣,龍應台作為四九年以來第一個新增部門的首任部長,她的對策則是「鐵打衙門與流水部長」,以建立穩定的文官系統確保文化政策的延續性。

周四沙龍上,剛探訪完西九的龍局長羨慕香港的國際化,可以招聘國際人材來對未來的文化藍圖專業規劃;而有着38年戒嚴銷國、並長期被國際政治孤立歷史的台灣,卻難以接軌。但聽罷整場對話,我的感覺是洽好相反─正因為台灣政治被長期孤立,文化外交遂成為能藉民間「走出去」的暢通渠道。龍應台在發言及回應記者答問時,便多次使用「台灣是民主『地方』」和「不同於專制體制」的說法 ─ 冷戰格局的自由世界舊論述,換上文創產業的新包裝,正是台灣走出去的好藉口。相比起近日談論本土即被被視為「港獨」的禁區處處,香港作為其中一個中國城市,台灣把文化視為國策的力度,都是我們望塵莫及的。

文化沒有負資產
台灣的文化外交,大陸和港澳是重點項目。文化外交不靠武刀弄槍,卻較意識形態。近日有投資雜誌指香港貼不上十二五規劃甚至十八大的文化國策,因而是文化負資產。我不明白的是沒有在經濟效益上為GDP添上百份點,頂多只是負增長,怎會是負資產?文化講求多元,產品講求差異;磨滅特色的被動回應,才是市場自殺。持這種想法的人,審時度勢、準確投資─只把國家視為市場,口上卻把自己等同愛國愛港。更忘記文化之所以不同於其他生意,正是因為文化不只是對市場走趨的被動回應,而是創造市場、甚至透過產品模塑和凝聚新的人民,主動創造商機。而藉文化和香港打開兩岸政治缺口外的,除了這股龍捲風,還有上周文藝復興基金會的西九音樂會。何謂香港人、何謂中國人─文創產業早已越國國民教育靜靜起革命!音樂會上,台上中港台音樂人衷誠合作,明哥於六四前後的經典金曲、周雲蓬無法在國內公開演唱的作品共冶一爐;台下的香港大學「陸生」、社運同志、劇場常客則濟濟一堂,分享同一個自由的天空─此情此景,維港獨有!

年前梁文道對香港政府竟敢自視為文創產業的拓荒者,而發出「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感歎。香港雖然沒有龍應台,但尤幸我們有西九。正是這種既普及又獨立、既創造市場也重塑人民的產品,才是對整個華語世界/市場的創造性回應。借文創產業偷渡自由文化,從錯誤的基礎重新出發,走出官辦文化不越雷池半步的保護區隔,才是香港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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