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文化論政】黃英琦:直資制度與教育文化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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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黃英琦:直資制度與教育文化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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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塑造文化基因
教育是文化政策最核心的部分。數年前,還是何志平醫生當民政事務局長時,他花了不少心血就「文化政策是什麼」作詳盡解說,指出文化政策應包括藝術、文物、語文、教育和宗教,也應延伸至廣播、旅遊、社福、工業、人口,以至城市規劃,這些政策都應有文化角度和文化的考慮。我同意這說法,可惜他未能把這觀點影響其他政策局。

教育作為文化政策的最大影響,是它塑造每個社群獨特的「文化基因」。我們的生活質素每每被教育政策左右,親子關係也因教育而改變:家長變成怪獸,孩子變得功利。我們的文化基因包括學位不足和讀不到心儀學校的夢魘,但卻往往忽略教育的內容和多元。

由七十年代的學位荒至今天北區幼稚園的學位荒,我們的文化基因仍有「難民意識」,只關注「有無書讀」,而不是「讀什麼」,實在有點可悲。量化的問題其實較容易解決。在資源匱乏的年代,民間力量推動教育普及,令學位迅速增加,民辦學校就算在環境惡劣的天台開辦,學生也孜孜不倦。教育署官員也懂得靈活變通,一所學校變成上下午校,或增加流動班,都是當年官員的傑作。今天的社會早該超越學位多少的問題,需要探討教育質素,但在應試制度下,要考什麼就讀什麼,家長和學生不質疑,也不會起勁地尋求改革。

直資的原意是多元辦學
直資制度在千禧之交開花,當年的教育局長羅范椒芬一口氣批出多所新辦直資學校,當中有辦學團體決志不催谷,有學校或提倡科普,或擁護文化藝術教育,百花齊放,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也在這個鼓勵多元的政策下出現。

我是當年直資制度的擁護者,因為它鼓勵自主、多元,直資較有機會推動教育發生「質變」,改變香港的教育文化。官津學校的財政全由政府包底,人事編制受到限制,管理層保守,心態是保住飯碗為上。校長們會戴黑超在立法會門外抗議縮班和扣減教學資源,但卻未必有另闢蹊徑的精神,把學校變成具特色和富創意的學校。

可是,經過十多年發展,直資制度不再等同多元。早年對轉制不屑的名校成為直資新貴,還陸續有名校想轉制,加上坊間對幾所直資學校坐擁數千萬儲備可買樓投資等事情記憶猶新,今天再談直資,大家會即時把它連繫至「貴族化」、不是一般人可負擔的學校。

可是,這些偏見卻與事實不符。今天的七十多所直資學校大致可歸三類:由歷史悠久名校轉制的直資、在新市鎮開辦或由傳統左派變身的平民直資,以及幾所高中特色直資。這些學校的教育理念、學費水平和收生準則等都南轅北轍,大部分都絕不貴族化。例如我參與創辦的兆基創意書院每年批出學費減免予約三分一的學生,他們來自全港各區,包括天水圍和東涌。

當然,直資學校「可以」自主和創新,但學校會不會去到盡,視乎管理層的取向。今天的直資制度令人搖頭,是因為部分學校取得了直資的好處,例如可收學費,卻未能為教育開拓新的空間,推動文化的質變。

直資與教育文化的質變
我要求的質變,是由單一變多元。經歷數次改革,香港的學校愈變愈標準化、同質化。我們可以買不同款式、顏色和尺碼的衣服,但孩子接受的教育卻必須是「一個碼」,無得揀。弔詭的是,家長明白每個孩子的性格和能力不盡相同,但卻認同教育只有一個款式和顏色,更不能度身訂造。

要發生質變,就需要改革學校文化,不只服務少數精英,更要思考如何服務多數。為何這樣說?今年的新高中考試有七萬多考生,二萬多人取得大學入場券,但只有一萬五千多人能入讀八所資助大學,他們就是在金字塔頂層的「20%學生」,香港的應試教育體制為他們而設,其他80%看似在「陪太子讀書」,教育未能給予他們多元選擇和發揮潛能的機會。

這幾年我到不同地方考察,看到了南韓首爾政府對焦政策,不標籤雙失,全力鼓勵青年創業,發展社區經濟和創意市集,支持年青人尋找打工以外的出路。英國推動Studio Schools,是小型的中學,針對底層80%同學的多元潛能,在中學階段提供實習和學習並重的上課模式。

直資原意是「拆牆鬆綁」,各具特色,那80%同學可選擇的學習內容和方法就馬上多了;若直資學校願意創新,更可設計DSE以外的課程,讓學生避免受新高中考試的煎熬。公理書院就是這樣做,同學可報讀旅遊款待的文憑課程,再接駁至高級文憑,不用考DSE。

創意書院是特色直資
直資制度倡議課程自由、多元、因材施教,資源可靈活運用。創意書院在過去八年把握了這機會,全力推動文化藝術教育。書院是高中學校,學校在始創期已決定減少考試的壓力,設計全方位的「創意專業導向課程」,佔上學時間約四分一。同學在中四必修四個單元:多媒體表演藝術、設計與視覺傳意、電影與錄像藝術與環境及空間研習,並在中五再「四選一」繼續深化。上學年畢業的同學有八成以上都繼續念書,有十多位更被台灣的藝術大學取錄。

文化政策不單是興建西九的文化硬件,文化發生在學校,在每天的學習內容。今天的年青人出路比上一代狹窄多了,是因為教育未能回應多元。創意書院仍在堅持改變教育文化。數年前,學校管理層留意到部分同學在視覺藝術方面的能力非常強但文字能力弱,甚至有讀寫障礙。在他們的家長同意下,書院設計了「小牛班」,就像Studio School,是「學校中的學校」,以藝術和文化課主導每天的學習,學生不用考DSE。有「小牛」同學已成為音樂創作人,也有幾位在香港藝術學院就讀。

若直資學校能跳出應試教育,摒棄功利思維,下一代的生活選擇和內容,才有真正的多元出路。然而,直資的負面新聞不斷,政府已很久沒批准新的學校,只有傳統名校想自行收生,加入直資行列。社會對直資的偏見繼續,有心的直資學校欲重回正軌,推動教育文化的質變,在目前的社會氣氛下,有點緣木求魚。

作者為香港當代文化中心總監/香港兆基創意書院校監

文章刪減版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3年11月11日

本欄逢週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發展,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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