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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La Land:最美好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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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La Land:最美好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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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Damien Chazelle這部向歌舞片致敬之作,不足以令他馬上擠身大師行列。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導演拍LLA的意念早於開拍Whiplash前已經存在。他真是個很愛音樂的年輕人,09年的處男執導作《Guy and Madeline on a park bench》黑白畫面,講爵士樂手,紅男綠女,歌舞交織,一以貫之。

歌舞片在美國,是個幾乎與有聲電影同步出現的戲種,但也正值遇上大蕭條,時勢艱難,論者慣常用逃避主義分析歌舞類型,如何為觀眾打開缺口,鑽進戲中人的快樂哀愁,喜劇輕鬆的情節推進同時抖落一點點現實無奈。歌與舞消弭接受者之間的差異,「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不管你來自哪方,大家都明。

La La Land向前人致敬,見諸荷里活典型的三幕劇結構、參考《秋水伊人》的四季格局(但洛城其實四季如夏)、《花都豔舞》片末的幻想。基調與舊時歌舞片無異:營造夢幻,可望不可即。

這是我覺得La La Land一個值得探討的題目:電影作為夢幻的積極意義。許多人覺得結尾太傷心,男女主角成就了彼此的夢,此後便分道揚鑣。但是如果一對戀人因為很現實的原因而分手,其實也是愛的一種(朋友見道語)。Mia到巴黎發展,Seb要留在美國儲錢開爵士樂吧,強行一起,恐怕感情最終無可挽回,而且雙方難以圓夢。

所以片尾的那段幻想,之所以令不少觀眾痛哭,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最美好的一場夢。我們所觀看的,銀幕所呈現的,想起現實難以容忍這般美好。猶記得第一次入場觀看,僅僅是男女主角在星空翩翩起舞,已不何為何感動流淚(大概因為時勢真惡,令我失去這種浪漫不失童真的幻想)。去到收尾曲的幻想,更是愈看內心愈痛。不可能如此順遂。seb一早便在酒吧吻上mia、mia的獨腳戲大獲好評、一起到巴黎闖出名堂、結婚生子,而且用八米厘拍家庭影片。雖然這段幻想於我,最感動的是感受到導演對舊時荷里活製作的愛。當這段幻想與「現實」同步時,彈琴的和坐在mia身邊的都是同一人,不由得想起至尊寶、紫霞在城樓上的一幕。

最美好的事物,永遠不可能在現實找到,但你會在電影看見。「做戲咁做」,尤其在荷里活,戲源於生活,而比生活更好,Frank Capra可以拍部戲講天使開解自覺倒霉的James Stewart、Minnelli為Gene Kelly帶來一段與女主角截然不同的結局,如何接收與理解?我想,這大概是一方面令你深陷戲中人的情緒,一方面令你抽離,但陷入與抽離之間的拉扯,是一種Bittersweet,所以夠美,所以夠痛。

為什麼我們喜歡看電影?浮生若夢,難道你不覺得進入戲院,坐上去,看他人的生活,或者進入另一重世界,只有眼睛運作的當下,彷如發夢?夢醒散場之後,生活仍要繼續,這是歌舞片在上世紀所帶來的意義:或曰逃避,或曰充電。放到今天,歌舞片已非流行種類,但那種幻想的表現(無啦啦可以唱歌跳舞訴心聲),對我們這種習慣敲鍵盤、望手機、資訊愈來愈容易獲得,卻愈來愈難以表達自己的人,別有一番體會。

一套向歌舞片傳統致敬的愛情小品,自是有它的極限。不過,觀眾能夠從中療癒或感悟,可稱樂事。雖然不少意見認為去除致敬的意圖,故事與人物顯得單薄(確實戲中愛情與事業的取捨,《紅菱豔》演的更痛入心扉),有說歌舞不夠精妙,有說它並非歌舞片。當然,片廠制沒落多年,嚴謹編排的大型歌舞,精緻的歌曲創作難以復見。不由得想起麥浚龍的《殭屍》,坊間當時說此片致敬殭屍片,但真正的殭屍片已隨林正英逝世而中止,麥浚龍的作品算是墓誌銘吧?而Damien Chazelle再如何吸收經典,自出機杼,他想努力致敬的黃金年代不可能再現(也許於我,這又是一種Bitter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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