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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Claudia
文字編輯：麥子、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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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履行終審法院於2023年9月在岑子杰案中的裁決，政府於７月提出設立「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機制」，為已在海外註冊的同性伴侶提供醫療及處理身後事權利。然而，即使保障範圍極其有限，建議最終在立法會遭否決，成為本屆議會首宗被否決的政府法案。
儘管香港的婚姻平權進程仍受重重阻力，但能讓承認同性伴侶關係成為立法層面的討論，已經是一個得來不易的契機。同時，亞洲地區於過去一年仍傳來好消息：泰國正式成為東南亞首個、亞洲第三個實現婚姻平權的地區；南韓法院首次承認同性伴侶的法律權利；日本法院亦相繼裁定不承認同婚違憲。值此香港仍在同志伴侶權利路上躊躇之際，讓我們回顧區內平權進展，借鏡各地經驗，再思前路。
泰國同婚合法化 力拓同志友善軟實力
泰國《平等婚姻法》（Equal Marriage Act）於2025年1月23日正式生效，繼台灣和尼泊爾之後，成為東南亞第一、亞洲第三個實現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區。不論國籍，只要年滿１８歲，性／別小眾皆可在泰國結婚。法案生效當日，超過1700對性／別小眾伴侶在全國各地登記結婚；曼谷市政府更在地標暹羅百麗宮（Siam Paragon）舉行大型登記與慶祝活動，約300對情侶到現場登記。
泰國眾議院於２０２４年３月通過《民法與商事法》（Civil and Commercial Code）修正案，隨後交由參議院審議，並於同年６月以壓倒性票數獲得通過。值得注意的是，在保障同性婚姻方面，泰國今次選擇直接修訂民法，擴展婚姻定義，讓任何性別的兩人皆可透過同一條法律登記結婚。法案採用性別中立字眼，例如以「配偶」（spouse）取代「男性」、「女性」、「丈夫」與「妻子」等傳統稱謂，擺脫性別限制。法例通過後，同性伴侶可享有與異性伴侶相同的權利與責任，包括收養子女、醫療意願、財產共同管理與繼承等保障。
圖：同婚法律生效當日，於曼谷地標暹羅百麗宮舉行的大型登記與慶祝活動吸引逾二萬人參與。 （圖片來源：Bangkok Pride Facebook）
前任總理佩通坦（Paetongtarn Shinawatra）於法案生效首日向性／別小眾社群致謝，感謝他們讓彩虹旗驕傲地飄揚於泰國國土，並讓世界看見泰國擁抱多元愛與性別的決心。
事實上，婚姻平權在泰國得來不易。早於千禧年代，同志遊行在泰國屢遭阻撓，甚至面臨暴力威脅；公共衛生部亦曾將同性戀正式列為精神疾病。正是透過同志團體與政界長年協商，加上政府積極推廣泰國作為同志友善旅遊地的形象、流行文化的助力，以及年輕改革派政黨的崛起，婚姻平權才得以邁出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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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觀光大國，泰國對性／別小眾的友善立場為當地旅遊業帶來可觀的彩虹旅遊收入，亦有助其發展國家軟實力。根據同志市場投資諮詢公司LGBT Capital 統計，2019年泰國的彩虹旅遊收入達６５億美元，佔超過該國的1％GDP 。在2023年，泰國更成為全球第四個從同志活動中獲得最多收入的國家，僅次於美國、法國和英國。
娛樂產業方面，泰國政府亦積極將BL（Boy’s Love，一般指描寫男性間戀愛的女性向作品）及GL（Girls’ Love，一般指以女性之間親密關係為題材的作品）等性／別小眾劇集推向全球市場。該國商務部於2024年初與多間製作這些劇集的公司簽署協議，推動泰國作品走向國際。其中，古裝女同志劇《The Loyal Pin》在YouTube 上架短短一週，已吸引超過470萬觀看次數。
泰國同性婚姻合法化或將吸引更多同志旅客，進一步推動其服務業發展，甚至吸引更多外國人才與投資者，建立其作為亞洲多元文化中心的地位。
圖：由港泰混血演員鄺玲玲與泰國演員 Orm主演的 ＧＬ 劇《我們的秘密》，在亞洲多地掀起熱潮。（圖片來源：泰劇《我們的秘密》）
日本多地法院裁定不承認同婚違憲 同性伴侶制度覆蓋九成人口
雖然日本仍是七大工業國（Ｇ７）中唯一尚未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但社會對婚姻平權的支持聲音日益高漲。當地倡議團體「日本全民婚姻 （Marriage For All Japan）」於７月參議院選舉前發表報告，整理主要政黨就同婚立法的立場。除自民黨與國民民主黨外，所有政黨皆明確表態支持婚姻平權，並已納入政綱或提出具體法案。
目前，日本多個地方政府透過「同性伴侶登記制度」，承認同性伴侶關係，使他們得以共同申請包括入住公營房屋在內的社會福利，並享有探視住院伴侶、簽署手術同意書等實際權利。截至2025年5月底，已有超過500個地方行政單位實施該制度，覆蓋超過92%人口，亦有近一萬人完成登記。
圖：「彩虹多樣性全國伴侶制度聯合調查」圖表（圖片來源：Nijiiro Diversity）
同時，日本也正透過一系列「同婚訴訟」策略，爭取法院對憲法中「婚姻自由」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的詮釋，藉以推動立法改革。在五宗由不同地方法院審理的同婚訴訟中，大阪高等法院於2025年3月作出第五宗違憲判決。繼札幌、東京、福岡與名古屋之後，法院再次指出現行法律未保障同性伴侶的法律利益，違反憲法核心價值。
雖然同性伴侶制度並不具備法律約束力，但伴侶制度的廣泛推行，加上多項民調顯示日本社會對同婚的接受程度日增，均對司法判決構成正面影響。法院亦強調，因性傾向而長期陷入法律不利地位並無合理依據。
據網路媒體新聞編譯張郁婕報導，名古屋與大阪高等法院均指出，同性婚姻合法化毋須大幅更改戶籍制度，只需將《民法》中部分用語改為性別中立的表述即可。反之，若另設一套獨立於婚姻制度外的制度，如現行伴侶登記制度，反而可能加深制度性歧視。
相關案件預計將上訴至最高法院。根據「日本全民婚姻」預計，最高法院將於2026年內就案件作出裁決，並極有可能裁定現行制度違憲。本屆國會亦因此有望在未來一至兩年間就同性婚姻的法制方案展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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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迎來司法突破 最高法院首次承認同性伴侶法律權利
2024年7月，韓國最高法院裁定，同性伴侶應與異性伴侶享有相同的國民健康保險福利，這是韓國首次承認未受《民法》保障的同性伴侶擁有法律權利。法院指出，《國民健康保險法》並未明確排除同性伴侶作為受養人的適用範圍，僅以性別為由拒絕原告將伴侶列為受養人，構成性別歧視，並侵害隱私權、自由權，以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憲法保障。
判決進一步指出，即使承認同性伴侶具備受養人資格，也不代表會導致受養人數量不合理增加，亦不會對公共財政造成重大負擔，更無須擔憂損害公共利益。法院強調，政府有責任積極回應現代家庭組成的多元樣貌，消除不平等待遇。
圖：《國民健康保險法》受養人案中的原告，同性伴侶蘇成旭（So Seong-Wook）與金容民（Kim Yong-Min）。 （圖片來源：Marriage for All Korea Youtube）
雖然韓國最高法院的判決並不等同於承認同性婚姻，但裁決有助同性伴侶爭取目前僅限異性伴侶享有的國家福利，讓性小眾有望進一步獲得更多基本權利。2024年10月，包括《國民健康保險法》案件的原告在內，11對同性伴侶向六家地方法院同步提出婚姻平權訴訟，指出南韓法律剝奪了他們結婚的權利。其中，首爾北部地方法院於2025年1月未召開聽證會即駁回案件，令原告轉向憲法法院提出憲法訴訟，挑戰《民法典》中不承認同性婚姻的規定，主張其違憲。
這次憲法訴訟是南韓首度針對《民法》中排除同性婚姻的規定，正式提交憲法法院審查相關規定是否違憲。在性／別小眾仍未廣獲主流接納的南韓，這系列訴訟或將成為推動婚姻平權的重要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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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擴大跨國同婚 兩岸同志伴侶亦受惠
台灣自2019年實施同性婚姻以來，截至2025年6月，已累計逾1萬6千對伴侶完成登記。繼2023年正式開放跨國同婚後，台灣於2024年進一步宣布納入兩岸同志伴侶，讓兩岸同志伴侶可比照現行兩岸異性配偶規定，於第三地結婚後回台辦理登記。
六年光景稍縱即逝，當地同志離婚數字亦在近年緩緩上升，反映了同婚制度不僅保障結婚權利，也讓同志伴侶在感情結束時享有受法律保障的離婚程序。2019年登記離婚的同志伴侶有110對，至2023年已增至783對，截至2025年6月，累計離婚數目約為3300對。無論是財產分配、子女監護等議題，都已逐步納入法律規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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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同婚支持度超越泰國 菲律賓推動病房話語權
在東南亞地區，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於２０２３年公布的調查，高達六成半越南受訪者支持同性婚姻，比例甚至高於剛實現同婚合法化的泰國。越南的省級治理與公共行政績效指數（PAPI）亦顯示，當地對同性婚姻的接受度正穩步上升。
當地有評論認為，越南政府對性／別小眾的立場正在逐步軟化。在推動經濟發展、吸引國際人才與投資的同時，婚姻平權或將以「經濟利益」為切入點來逐步促成制度變革。
相較之下，馬來西亞、印尼與汶萊等深受伊斯蘭教影響的國家，推動婚姻平權推動仍困難重重。而在菲律賓這個以天主教為主、社會氣氛較為保守的國家，卻正出現新的進展。
菲律賓眾議院正審議名為《照護權法案》（Right to Care Act）的草案，當中包括提出設立機制承認同志伴侶之間的醫療照護與法律代理關係。若伴侶失去行動能力，對方可行使緊急醫療決策權與探病權，填補現行法律未承認同志家庭的漏洞。
提出該草案的菲律賓眾議院議員Percival Cendaña表示，雖然法案本身未能實現婚姻平權，但其核心意義在於承認同志伴侶關係的真實與合法性。他強調，照顧彼此是基本人性，期望法案能順利通過。
菲律賓人口最多的奎松市已於2023年推出「照護權卡」計劃，允許同志伴侶彼此授權，為對方作出醫療決定。（圖片來源：Openly News Instagram）
結語：在「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機制」前，亞洲給了我們什麼借鏡？
亞洲其他國家的經驗提醒我們，婚姻平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無論是政策推進還是社會認知，都需經歷漫長拉鋸。即使是已實現婚姻平權的地區，仍存在許多爭議，法律亦經反覆修訂。例如台灣在同婚合法化後，仍花上數年才落實跨國同婚，如今又在爭取同性配偶收養、人工生殖等權益。在泰國，即使早於2018年提出的《同性生活伴侶註冊法》（Same Sex Life Partnership Registration Bill）未能三讀通過，同志社群仍靜候時機，透過影視內容與公共討論，一點一滴改變人心，最終迎來《婚姻平等法》於國會獲得通過。可見惟有不斷嘗試與不言放棄，才能逐步推動改變；每一步進展，皆是深耕與堅持的成果。
香港討論婚姻平權超過20年，2023年民調顯示，香港社會對同志權益的支持度創下新高，至少6成香港市民表示支持同性婚姻。但在草案審議過程中，議員仍無視民調結果，並多番強調承認同性伴侶關係會衝擊傳統婚姻。細看台灣的經驗，六年來僅有一萬六千多對伴侶登記，而在2024年全年度結婚人數之中，只有約2.5%為同性伴侶，比例極小，難言動搖一男一女婚姻制度。相反，從台灣和泰國的經驗，以及越南政府對性／別小眾立場逐步軟化的現況看來，承認及保障同性伴侶關係卻能帶來高度的社會效益與國際形象。
即使政府今次提出的草案已設下多重框架，保障範圍極為有限，遠未能回應社群實際所需，立法會最終仍以71票反對、14票贊成，1票棄權否決草案；政府最終如何回應法庭命令，如何承認同性伴侶關係、又會為同性伴侶提供哪些法律保障，仍是未知之數。
香港在平權路上雖歷經挫折，卻仍站在抉擇的關口。當性／別小眾勇敢走出來，以個人經歷揭示法律缺口與無形壓力，香港能否走出猶豫，將取決於社會能否跨越意識形態與成見，真誠聆聽同志社群多年以來的處境與訴求，以及看見婚姻平權所帶來的經濟效益與國際形象。唯有如此，香港才能踏出真正向前的一步，追上亞洲其他地區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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