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約會一瓶7萬元的法國香檳惹起全城討論，但較少人注意到為何這支稱為香檳界「勞斯萊斯」的Krug Clos d'Ambonnay 2002，能賣上7萬元【註1】。研究員翻查釀製這支香檳的葡萄，來自法國東北部香檳區小鎮Ambonnay一塊面積不足一公頃的小田，但一塊小田竟能種出天價高質葡萄酒材，成功因素為何？撇除酒莊釀酒技藝和文化價值不談，法國農業／釀酒業的成功有沒有其他宏觀因素，值得香港農業借鏡？
農地資訊開放：土壤，水道，地勢，作物，法定產區，一應俱全
葡萄酒飲家常言「風土」（Terroir），即土壤、地勢和氣候，以分辨美酒的價值。法國葡萄之所以能釀成擁有引人入勝「風土」的酒，泥土質素和水利設施屬關鍵，那麼法國酒莊怎知道那裡的泥土最適合種植葡萄？
與香港缺乏公開的具體農地數據不同，法國自1970年起代便持續普查農地及建立全國土壤地圖【註2】，自2006年起，相關數據上載至互動地圖網頁Géoportail，向全民開放。除了土質、水道、山坡等種植條件資訊外，更有每年更新一次的全國種植農產品種類的分佈圖，對酒莊做市場調查十分有用。資料細緻度亦高，土壤與作物的分類更高達20多項。
研究員根據Géoportail，鎖定了Krug位於Ambonnay的葡萄園，並憑藉種植葡萄的圖層辨認出酒莊座向東南，位於山腳，並富含碳酸鈣 （Calcareous）【註3】，附近水利設施齊全，解釋了為何當地適合種植葡萄。而法國境內有沒有其他類似有利葡萄生長的泥土？想入場的酒莊能透過Géoportail初步物色農地，省卻了不少前期策劃的成本。
在香港，農夫若要尋找一塊適合耕種的農地，則猶如手持盲公竹，全面開放的土質數據欠奉，有時租了地才發現泥土質素欠佳。「農業優先區」劃定前，亦沒有證據顯示政府有全面抽驗各農區土質，亦不清楚水源上游有否被棕地污染等，經營的風險亦大大增加。
輔助酒莊升級轉型
雖然法國釀酒業享譽全球，但近年面對的挑戰日增，2024年的出口跌近一成【註4】。主要挑戰來自於全球暖化影響葡萄品質；另外酒莊過多、產量過剩導致質素良莠不齊、價格下滑亦困擾業界，故此法國政府正嚴陣以待幫助業界轉型。
➤2023年推行的葡萄園汰弱留強轉型計劃 ”La restructuration et reconversion du vignoble”【註5】，目的為增強葡萄園的競爭力和改善種植技術。一方面資助農夫重整及更新葡萄園設施，提高生產質素，幫助葡萄園改種更適合市場和氣候的葡萄品種，另一方面為生產力／質素低下的葡萄園提供退場補貼，拔除共2.7萬公頃（全國3.5%）的葡葡藤【註6】，穩定價格的同時提升產品競爭力。
➤法國政府重視農業研究，以增加農產品競爭力。以葡萄酒為例，法國農業部資助專門研究葡萄酒的機構 “Institut Français de la Vigne et du Vin” 【註7】，生產有關葡萄酒的農業知識，為業界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疾病控制和提升產能等。
➤法國政府對葡萄酒業實行類似 “Q嘜”的品牌制度 “L’appellation d’origine contrôlée”（AOC)，規範葡萄酒產地和「風土」等關鍵資料的標示方法，有助法國葡萄酒的品牌建立【註8】。
香港能否有天種出高產值優質農作物？
綜合可見一個地方的農業健康發展，橫跨了農業資訊透明、農業技術提升、學術研究、產業可持續發展和品牌建立等等環節，而適逢香港政府正在制定「新農業政策」和「農業優先區」，香港農業能否繼續發展下去，現屬關鍵時期，外國成功經驗更具參考價值。當然，香港農業處境與已有數百年的法國酒業難以直接比較，但法國的成功宏觀因素，例如資訊開放和具前瞻性的產業政策，有值得香港農業政策借鏡之處。
在香港，近年不少本土釀酒廠如雨後春筍成立，部分亦嘗試採用本地農產品釀酒，但不少遇上困難，遺憾地結束營業或遠赴海外發展【註9】。此外亦有農場致力研發高端本地種植農產品，已初步取得成績，但卻遇上收地逼遷，前途未明【註10】。欠缺一套有宏觀視野和全面的農業政策，加上農地被普遍視為待發展的「土地儲備」，令農夫難以長期投資經營，改善農產質量。
縱使如此，在香港各農區深耕細作的人還有不少，有潛力的活躍及非活躍農地亦上千公頃，並不是沒有發展／復耕條件。但還有待政府的一套整全的農業政策，讓香港的農產精品有條件持續發展和改進，甚至走向世界。
【註1】普遍零售價為2萬多元，但仍屬最高端的香檳之一。
【註2】Recherche data Gouv. Soil Geographical data base for France at 1 :1,000,000.
【註3】Blog tablas Creek. 22 June 2020. Why Calcareous Soils Matter for Vineyards and Wine Grapes.
【註4】Decanter. 15 February 2024. French wine exports slump in 2023 as Champagne, Bordeaux struggle.
【註5】FranceAgriMer.fr. 26 May 2025. Aide à la restructuration et reconversion du vignoble - campagne 2022/2023.
【註6】Decanter. 15 November 2024. France will uproot 27,500 hectares of vineyards to combat oversupply crisis.
【註7】L’institut Français de la vigne et du Vin.
【註8】L'Institut national de l'origine et de la qualité (INAO).
【註9】誌. 2025年5月27日. 【MADE in HK】本地精釀啤酒廠「逆流」中 企硬「香港製造」
【註10】Yahoo!新聞. 2024年8月1日. 北部都會區｜政府拒納入「農業優先區」保護 鴻日農莊料被收地：不少農地違規填土 難覓地續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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