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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聞

《馬聞》團隊由一眾馬鞍山街坊及喜愛這個社區的朋友組成。《馬聞》去年參與了獨立媒體(香港)發起的「社區新聞計劃」培訓工作坊,承諾以專業記者的求真態度,為大家報導馬鞍山大小事,與馬民緊貼區內事務,共同書寫社區願景。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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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公角漁民新村.上】讓路沙田填海 難忘捕魚之樂 賽龍舟續乘風破浪

【亞公角漁民新村.上】讓路沙田填海  難忘捕魚之樂  賽龍舟續乘風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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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大王爺廟負責人蘇馬興、漁民代表蘇馬來及村代表蘇羅,於村內大王爺廟前留影

本年開始的「社區新聞計劃」,工作坊已於今年十月圓滿結束,參加者以社區報人身分走入社區,報導各區大小事,書寫社區願景!以下為馬鞍山社區報與獨媒編輯室合作報導。

亞公角漁民新村,是在出石門前亞公角道自成一角的漁民村落。附近人流稀少,位置偏僻,偶爾經過,總見一群上身赤裸的粗漢叨著煙打麻將,見你在村內停留,更會目露凶光打量你;加上村內非法聚賭及打鬥之舊聞,怎看也是一個生人勿近的「黑社會村」——但實情又是否這樣呢?

專訪村代表蘇羅、漁民代表蘇馬來及大王爺廟負責人蘇馬興,果見三位黑黑實實、身穿T裇短褲的中年壯漢迎接我們,但他們親切的笑容和客氣有禮的招待,卻讓人有點意料不及。「唔惡啲點保護村民!」蘇馬來村代表笑盈盈說著,也不忘打量剛駛入的車輛。

1960、1970年代城市急速發展,沙田需要填海,附近海域水上人家為發展巨輪讓路,上岸定居,今天的文化博物館、文禮閣、沙田法院一帶,以至禾輋邨、沙角邨、富豪花園等屋苑,正是土淹此村漁民相依近一世紀的海岸方得以建成。漁民上岸,捕魚傳統再難延續,尤幸全村老幼皆投入參與的龍舟競賽,仍傳承著乘風破浪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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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於上世紀初,來自廣東惠州的漁民祖先已於大埔、沙田一帶海域捕魚作業。至六、七十年代城市急速發展,受沙田填海影響,漁民被政府安置上岸定居,獲編配公共屋邨單位或獲理民府批出的土地興建木屋,至1982年聚居於游水棚和亞公角的漁民群落聚在一起,成為今日的亞公角漁民新村。現時村內九成皆為原住漁民,只有不多於10戶外來家庭租住。

亞公角漁民新村自成一角,不少馬鞍山街坊都覺得新村非常神秘。對於外人對新村的「黑社會印象」,村民都莫名其妙。「咁你哋驚唔驚我哋吖?」一位村民打趣說:「可能我哋高大黑實,又粗聲粗氣,咪被大家誤會咗囉。」

事實上,漁民新村確曾與黑幫扯上關係:2001年,一名家住漁民新村的釋囚,因藏槍被捕;2006年,有黑幫租下村屋搞非法賭檔...... 真正與原住村民有關係的,竟是2008年一次與馬鞍山釣魚街坊的衝突。

十年前的打鬥,村民雖已淡忘,提起卻也相當無奈:衝突源於漁民在城門河區域捕魚時,被釣魚的街坊指斥漁民把河魚統統捕撈,竟擲石攻擊漁民,漁民也繼而反擊。雖然事後雙方和解,但卻令亞公角給予區內的人士的印象更差。「我哋呢啲漁民雖然讀書少,講嘢又大大聲,但唔代表我哋會做壞事。」村長蘇羅苦笑道。

村民黑黑實實的皮膚予人「強勢」的印象,事實上,他們多年來對漁業的延續與社區的發展,都顯得無奈又無力:當初安置條件中「說好的」避風塘,因溝通失誤而落空;村周邊閒置地被其他團體租借成貨倉、都市農圃,村民反對卻只懂無奈妥協;20多年來想爭取興建一個小小村公所,一直沒有獲應允⋯⋯ 他們說只能「慢慢傾」,也不願投訴太多,「怕得罪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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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變成村民,也還是離不開大海。村內長年掛起自製的告示板,列出為傳承龍舟精神而出錢出力的「贊助芳名」。龍舟對漁民新村別具意義,每年端午沙田區龍舟競渡的比賽紀錄上,亞公角村民總是戰績彪炳,本年度更勇奪建行(亞洲)香港國際龍舟邀請賽商行錦標賽冠軍、十八區亞軍及公開錦標賽季軍。

不過,當年的漁民大多已投身於不同勞動性行業,如地盤和運輸業,從村中泊滿校巴、貨車可見一斑。少數盛年漁民仍會在旺季(9至12月)登上漁船出海,蘇羅坦言「始終比較鍾意捕魚」,不過捕魚工作並不輕鬆,後輩鮮有跟隨出海之意。「我哋係最後一代漁民喇。」他們熱情地讓記者觀看一條又一條他們捕魚時自拍的影片,笑聲微帶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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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業式微,只因簡單一句「時代變遷」?亞公角村代表們難以同意。靠海吃海的漁民,從前以船為家,即便及岸遷居,漁船始終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技能所在,更承載著與大海聯繫的記憶,承傳著與海共存的漁民世代累積的智慧;每一艘船終需泊岸,避風塘也本應與漁民新村如影隨形地出現。不過,受訪村民皆聲稱,當初理民府批出土地讓漁民於亞公角建村,曾承諾在建村位置附近興建避風塘,漁民們相信於亞公角居住仍能方便捕魚,才同意政府的方案。然而,到政府計劃建「八萬五建屋計劃」之一錦泰苑居屋時,他們才發現根本沒有建設避風塘的打算;政府說是漁民自己「放棄了避風塘」,只著他們泊船於車程一小時之遙三門仔避風塘。失望的漁民不清楚程序,也不懂得申訴,避風塘最終不了了之。

到底這場「溝通失誤」來龍去脈為何,也難以深究。因為村附近一直沒有碼頭或避風塘,捕魚成本大大增加,少數仍願出海的村民只好把漁船和龍舟停泊在近富安花園和錦泰苑的城門河支流,不僅不方便,更因鄰近屋苑,屢屢惹來錦泰居民投訴。談到此處,一直親切笑著的村長少有地無名火起:「我即刻問佢哋,佢哋屋苑起得成係因為邊個?我哋泊喺度有咩唔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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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於富安花園和錦泰苑附近的城門河支流中停泊的漁船

事實上,該處河道上游不時在毫無預警下排洪,非常危險,漁船因而多次滲水甚至被淹沒。近年常見超強颱風,狹窄的河道和架空高速公路上蓋並不足以保護船隻,蘇馬來憶述去年颱風「天鴿」吹襲期間水位急速上升,村民為保住龍舟,不惜跳上水浸的龍舟上掏水,龍舟更幾乎撞上橋底,險象環生。他們讓路予社會發展,讓路予人口安置及房策,漁業的生計和技藝的傳承,卻欠缺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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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公角村嫁娶是盛事,「姊妹團」陣容強盛,並作特別的主題打扮,如扮成照片中的Mario角色

龍舟除了是團結村民的隊制運動,也為婚嫁添上一番風味。漁民子孫嫁娶非常熱鬧,整個家族都會回村一同參與。陸上龍舟的慶祝活動,有兄弟團以反串性別角色玩「接新娘」遊戲,場面惹笑;村中士多牆上一幅幅的舊照片,更見姊妹團以特別主題作打扮的傳統,當中有傳統服飾,也有扮成電子遊戲Mario Kart的角色,或穿上巨型香蕉玩偶衣服,盡顯創意。除此之外,他們有「食閒餐」的習俗,即在婚宴前一天邀請籌備婚禮的親友和鄰居吃一頓豐富的午飯,精心炮製用海鮮熬湯的鶴佬麵、加入炒米和香料的咸茶等傳統菜餚,以作答謝;即使新一代嫁娶開始改為上館子而不親自下廚,他們還是會在「big day」之前,珍重與親友村民的團圓時刻。

繁複的傳統手藝隨時代的洪流慢慢失傳,新村的漁民歷史亦變得愈來愈模糊,新一代漁民子孫或未能品嘗鶴佬麵與海浪的味道,但與家人村民共聚一堂的快樂,至今仍在接力傳遞。

《馬鞍山社區報》記者:麥曼筠、吳鈞然、潘煒聰、吳欣澤
獨媒記者:梁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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