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沈君怡的畫作如《藏景閣》,常以山洞裏的視覺觀看現實世界,「雖然世界不會因為你的妥協變得和平,但願你能保持善良,繼續思考和相信希望」。
「我是香港畫家。」自小在馬鞍山長大的沈君怡專注水墨畫,她接受《馬聞》訪問時,多次談到「山水密碼」。她的作品暗中隱藏不少訊息,沈君怡說:「你知道就會知道,不知道就會不知道,其實很有趣。」在訪談中,她除了為自己的水墨創作「解碼」,也為鬱郁的香港人「解碼」。
外表如文青女孩的沈君怡說,經歷了疫情和2019年之後,整個香港好像瀰漫着不開心的氣氛,現在看上去雖好像一切很正常,但大家內心其實都有點沮喪。面對這樣的環境,她躲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山洞裏,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放進洞內。有時會看到洞外的太陽,她說其實它是用銅箔貼出來的,它會氧化,物理上是會動的東西,讓她知道,太陽是會動的,外面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山洞裏面就是「我自己建構出來的世界」。
建構山洞自療 躺平仍生長
在沈君怡工作室的牆上,展示剛完成、名為《藏景閣》的畫。一格格的格子就像以前的藏書閣,將一些知識、文化傳統或山水密碼放在她的山洞裏,「讓我可隨時隨地,再放回我的作品裏」。《藏景閣》的格子裏,有不少船、松樹和石頭。沈君怡說,松樹是一種常綠的樹木,在中國傳統中代表堅毅不屈的精神。沈君怡以樹擬人,繪畫的樹木放在原稿紙及九宮格上,就好像在一個紅線底下,在一些限制裏努力生長,且全都長滿葉,好比現今香港壓抑的景況。「你看到它們躺平了,但其實它們還有一點堅持」。
沈君怡是個早起的人,清晨5時便會起床。以往她經常去烏溪沙青年新村對出的海傍,觀察人們的日常。海傍有一個碼頭,常有長者沿着海傍的長堤游泳。有一次,沈君怡看見一名伯伯跳水。伯伯看到了她的目光,不但沒有感到尷尬,而且還很賣力地表演「花式跳水」,還叮囑她「你影多啲相,影完send 俾我」。
山水滋養視野 懷念馬鞍山
問到馬鞍山使她難以忘懷的地方,她毫不猶疑地回答「一定係烏溪沙及昂平」。現今不在馬鞍山居住的她,發現「原來近山近水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很開心的事」。現居難以看到海,回想以前,有空就會去烏溪沙「行個圈」或獨自上昂平,帶上宣紙、毛筆及墨汁寫生。她說宣紙就像天文台般感受到天氣的變化,看到毛筆蘸墨在宣紙上化開,就知道當天的濕度。
沈君怡畢業於浸會大學,修讀視覺藝術學士課程及碩士研究,曾於名古屋造形大學交流半年。大學時期開始接觸國畫,一開始接觸工筆,第二個學期學山水。沈君怡坦言,剛開始認為畫國畫「太嘥時間」,因為要每層上色和勾線。之後在日本瀨戶內海做藝術節義工,乘船往來各小島間,日落時看到山的紋理風景,就像她臨摹古代山水畫的紋理一樣。這引發了她思考古人怎樣用毛筆模仿山的紋理,於是學習把平日看到的香港景色,轉化為舊式一點的山水畫。
2020年,她唸碩士課程時,了解到元朝畫家的山水密碼,也吸收了這個形式。有些事「因為唔可以直接講,我要再多想些,唔可以這樣講,可以怎樣講?」,「某程度上,因為這些限制,引發了更多創意,或者是不同的層次」。
圖6:《我看到了故事的結局》(2022)
換方法表達 反激創意層次
沈君怡喜愛看船,她在畫作中喜歡以船說故事。作品裏有貨船、供油船,也有天星小輪;當她看到那些貨船的時候,她就會想,那些貨物是否放了準備要離開香港的人的貨物?有些供油船的船尾半沉,代表它沒油了,沒有油可給你,「就好像有一點點絕望」;船隻也有機會遇到大霧和大浪,船隻航行往一個未知的領域,當中的結局或是好或壞,需要靠我們想像出路。
海浪船隻皆密碼 石頭藏故事
「石頭仔」也有它的密碼,也有它的故事。正如沈君怡說:「我們很多時候想講的東西,未必可以很直接地去表達,用文字的時候,可能很多東西不能講。」若細心留意「石頭仔」的每個段落的顏色變化和排列,雖然石頭不能說話,但也可能解讀到它的故事——它們已回不到最初。
圖7:《石頭的故事之二》(2022)
「你打算怎樣走下去?」對沈君怡來說,她只是想保持做創作,維持她的生活;可能到了某一個位置,如果「我的畫可以有香港的博物館收藏就好了」,或者到了世界不同的各地,讓人知道香港這個地方發生甚麼事、有甚麼文化在裏面醞釀,這就是她最終極想做的事。
她的工作室另一牆上,掛了一幅2019年的作品《無風起浪》,未知何時可遊走各地博物館,訴說香港的故事。
圖2:《無風起浪》(2019)
撰文 // Jay、Tong
攝影 // Kennis、沈君怡提供
社區報《馬聞》團隊是由一群關心馬鞍山的馬鞍山居民自發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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