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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

〔香港社會論壇特刊〕領男:從美國基督福音派思考香港社會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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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領男  特刊足本

第一屆香港社會論壇的主題是「超越小政府、大市場,共建經濟公義」,在世貿一週年再聚首的原因,顧名思義是要帶出公義平等與基層民生保障的信息。然而,從各地的經驗知道,社會論壇的關注點很多時是超越經濟的。好像零六年在委內瑞拉行的世界社會論,該國總統查維斯雖然以「反美」為口號,把全球問題都歸咎於美國政治經濟與外交侵略,但支持者卻會因著「反戰」、「環保」、「原住民權益」、「性權」、「宗教自由」等立場加入,可見這個具包容與開放性的平台,批評對象總不只執政者或保守資本家,還有支持這套保守意識形態背後的糾結勢力。正當全球左翼團體透過舉行世界社會論壇團結,全球保守宗教勢力亦進行國際結連,今天我們忽略的可能就是對美國布殊政府極具影響力的右翼福音派基督教會(envangelist right)。究竟世界和平、尊嚴、公義與平等正面臨什麼挑戰?分析福音派如何影響美國及國際政治,相信會打開更多香港社會論壇未開展的話題。

從福音運動到福音共和黨政府

佔美國人口三分之一的福音派基督徒,成為令美國政治整體右傾的主要動力,在剛過去的美國參眾兩院及州長選舉中,許多民主黨候選人的政治立場亦愈趨保守。究竟這種政治與宗教結合的現象是何時開始?

美國右翼福音派的Pat Robertson在八十年代第一次以宗教領袖的身份角逐美國總統競選,因教會缺乏組織經驗而落敗,但福音派並沒有因此而放棄,選舉後很快就組成了全國基督教聯盟,從事基層組織工作,聯盟在九四年共和黨國會選舉大勝中扮演重要角色。

雖然美國福音派信徒是一股強勁的社區勢力,但在老布殊及克林頓執政時期,都刻意跟宗教運動保持一段距離。所以,雖然右翼福音派很努力從宗教層面傳播他們的保守社會價值,但由於一直未能夠透過介入政治改變國家政策。所以他們很想直接介入政黨政治,而跟他們最接近的便是共和黨。

美國憲法定立「政教分離」的精神,直至小布殊在二零零零年總統競選勝出開始動搖。這位屬福音派循道會的總統非常重視自己「重生得救」的基督徒身份,他與各個右翼福音派領袖關係密切,令「宗教勢力介入政治的計劃」隨著他贏得總統選舉而「開花結果」。直至現在,基督教聯盟是共和黨每次選舉也必要游說的群體,而布殊很早已聘用了前聯席主席當私人顧問,上任後更歡迎右翼宗教領袖介入白宮。右翼福音派教條得已轉化成國家政策呈現世人眼前。

小希殊參與競選前承諾國內福音派信徒,上任後將從司法、醫療保健、科學層面進行「信仰為本」(Faith-based)的社會改革。

「信仰為本」的社會改革

福音派一向反墮胎合法化,認為違反了基督教道德價值。在二零零三年,總統布殊簽署了《禁止晚期墮胎法案》(The Partial-Birth Abortion Ban Act),這是過去三十年來,美國第一個對墮胎設下重大限制的法律。自從1973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墮胎是婦女享有的憲法權利以來,美國法律在墮胎問題上就未曾出現過這麼大的變化。 新法律規定對於右翼福音派領袖來說,是「保護婦女健康」一個勝利。另一例子,就是布殊上任後任命右翼福音派信徒支持的John Ashcroft擔當司法部長,他上任後廢除了一個專門處理激進福音派教徒恐嚇或破壞施行墮胎手術診所的小組,但要知道在上年便有近八百宗同類案件發生,比二千年時高出近四倍。(1)

其次是愛滋病問題。布殊上任後花了幾百萬美金在非洲從事預防愛滋病宣傳工作。在這筆費用之中,有百分之三十的資源給拿去宣傳保護貞操與禁慾,同時也搞了個美國本土性貞節運動。然而,由美國的疾病控制中心的研究發現,這個運動的論點其實站不住腳,當中跨張了避孕套失效和墮胎的危險性,還錯誤地說汗水與淚水也會傳播愛滋病。在這些問題上,福音派是以信仰詮釋科學,在科學理據之前將「信仰」轉化成影響全國人民的政策。(2)

福音派運動的全球侵略與連結

除了阻礙社會公義平權的實踐,美國右翼福音派進行全球保守宗教勢力結連,推動美國單邊主義外交。

右翼福音派民間智庫領袖約翰‧伯奇社(John Birch)曾高調表示:「我們要帶領美國脫離聯合國!」他認為,聯合國正威脅美國主權,故經常向執政者鼓吹單邊外交政策。右翼福音派的國際視野,深深植根於冷戰時期的「恐共」思維中。他們認為蘇聯宣揚的馬克思主義,跟基督教有「你死我亡」的根本矛盾。雖然沒有能力即時除去這個超級大國,福音派領袖也支持列根,協調拉美獨裁政權鎮壓左派革命。福音派對左翼政權的憎恨延續至今,偏偏多個拉丁美洲國家接連左轉。另一位福音派領袖Pat Robertson較早前就公開要求「美國派CIA刺殺委內瑞拉總統查維斯」,推翻委內瑞拉政權。

但自從蘇聯解體,福音派「反共」的口號頓失所依。與此同時,繼任列根的老布殊以及後來的民主黨克林頓總統,也刻意跟國內宗教勢力保持距離。福音派在國內政壇失勢,教會領袖遂另覓途徑維持影響力,轉為推進全球右翼運動。最後,福音派領袖選擇向聯合國埋手。

聯合國自二戰後成立以來,致力在防止戰爭、宣揚人權、國際法、改善人類經濟生活以及社會公平發展,並提供一個理性協商的平台,協助各國以非暴力方式解決各種問題。聯合國提倡不少人權項目,特別是婦女權利、同性戀者權利、以及控制全球人口與疾病問題(包括愛滋病)都不獲美國福音派接受,當中最受福音派反對的,是控制生育、提倡性教育和婦女權益。有福音派領袖批評聯合國在提倡一種膜拜科技、自由,漠視信仰價值的「反基督教」意識。甚至有人指聯合國是一班「反基督教」分子欲透過國際最高機構,威脅基督教重視的家庭倫理價值,而提倡兩性及性取向權益的,則是意圖用「自由派」價值領導世界的「女性主義者」。

然而,即使福音派領袖基本上不同意聯合國的工作,部份「務實」的右翼領袖,還是透過美國婦女與家庭非政府組織代表的身份,加入了聯合國不少論壇及委員會。這些人在進入聯合國體制後,努力整合世界各地的福音派勢力,並開始跟天主教梵蒂岡及伊斯蘭保守派代表一同反對同性戀權利、人口控制以及女權議題。最著名就是由全球保守宗教領袖在一九九七年組織的「世界家庭議會」(World Congress of Families),聚集各方右翼宗教領袖共同倡議「自然的家庭價值」。他們已經在聯合國主辦的論壇上表示不會同意聯合國提出有關「人權」的動議,更揚言要「保護第三世界的自由」,防止聯合國被「女權主義者」控制。

直至小布殊上任後的「反恐戰爭」,福音派信徒認為,他們有責任拯救那些身處世界各地,每天被「反基督教」份子迫害的基督徒,故極力支持發動戰爭。而反對「宗教迫害」表面上是個尊重人權的口號,實際上是要挑起一場打擊伊斯蘭的全球戰爭,自從九一一襲擊後,伊斯蘭教徒在全球都受歧視,而最出力抹黑伊斯蘭教徒的正是美國福音派及其輿論機器。二零零三年,在一個由福音派教會資助的論壇「伊斯蘭研討會」上,有講者甚至說:「穆斯林用盡方法也要殺死基督徒」,也有講者將伊斯蘭跟納粹主義相題並論,說伊斯蘭是「邪惡的宗教」。

自此,美國福音派的民族主義情緒高漲,跟伊斯蘭宗教代表也難以合作。再加上福音派似在擴張勢力,多於促成國際合作,所以全球右翼宗教勢力能否真正聚合,一向不被看好。不過我們也不要低估這種國際右翼結盟的政治實力,因為在反對女權和同性戀等議題之下,他們隨時有再聚合的可能。

小結

從美國的教會右翼福音派的情況可見,他們從本土到國際的影響力都遠比多屬中產的香港基督教會高。在〈香港基督教會形態淺析〉一文中,陳士齊博士形容香港教會從來也沒有積極和有系統地影響過本地的政策,原因可歸咎於香港教會的殖民性,與及缺乏參與政治的傳統。然而,雖然香港的基督教徒的政治介入表面上比不上美國福音派,但近年一些基督教內的保守宗教組織(例如明光社)對社會的影響力卻不少。在諸多社會議題,例如在「賭波合法化」、「同性婚姻」、「反性傾向歧視立法」上,明光社都有透過大眾媒體發動宣傳。筆者無意將個別宗教團體對經文的理解,或介入社會的姿態視為宗教對社會的影響的唯一方式,但觀乎在美國,福音派與右派和支持單邊主義外交的聲音配合得如此水乳交融,而在本港,保守宗教團體也大有在社會上越來越積極介入之勢,進步的宗教團體可以在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運動中扮演甚麼角色?筆者衷心期望香港社會論壇裡宗教團體所舉辦的環節,能就這些問題理出一些有視野的方向。

1 "Violence and Harassment at US Abortion Clinics," Ontario Consultants on Religious Tolerance, November 9, 2004.

2 Mooney, The Republican War on Science, p.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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